在前往圣洛蕾尔之前,他做了一场奇异的梦。梦中的自己似乎已经作为特招生的身份入学,不受到任何人的待见,欺凌是家常便饭,被锁进厕所隔间,冰水兜头浇下。
遭遇这一切……是因为自己对学院中凌驾于全阶级之上的四位国王之一,红桃k的男朋友,抱有异样的情感。
他像下水管道中爬出来的老鼠,见不得光,却又偷偷出没在那位国王与他的红桃q现身的每个场合,理所当然地受到了追随国王的狗腿们的报复,而那份奇异的迷恋却没有丝毫减褪。
他的理性在与情感拉扯,他为自己遭受的欺凌感到不公,但真正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却有什么东西汩汩地从胸腔中流出,心跳得格外快,一下一下,咚、咚、咚,震颤着耳膜。
他第一次体会到喜欢,第一次体会到嫉妒、愤怒、不甘,想要侵占,竟然全是源自于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梦醒之后,他没有忘却那张脸,竟也没有忘记那个人的大腿根部,咬下去时轻微发颤的战栗。
一定是疯了。
对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梦中人物念念不忘。
在他这么自嘲时,梦境与现实的界限却被那个名字所打破。
碎片四溅,声音清脆,好像梦境成真。
他以为那只是编造,只是幻想,却真的有一位圣洛蕾尔的“傅意”,寄来了厚重的信封。
钱是真的。名字是真的。那个人的存在……也是真的。
所以……为什么呢?
林率仍不得其解。
他静静地、仿佛一座石雕般望着傅意,那人露出了有些苦恼的表情,皱起一张脸,似乎在不知所措,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来。而梦境崩塌的预兆越来越强烈,两方的潜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仿佛有轻微的皴裂声传来,像是破壳的声音,又像是裂帛,梦境摇摇欲坠,大块大块的马赛克极速扩张,虚无很快吞噬一切。
意识消散前,林率喃喃自语。
“……那就让我去现实中寻找答案吧。”
……
……
强烈的失重感。
天旋地转。
强忍着想要吐出来的冲动,傅意猛拍了几下自己的胸口,喘着粗气,一屁股坐了下来。
四周是一片静谧的粉红色,闪烁着梦幻色彩,他仿佛坐在了软绵的云朵上,没觉得有一丝硌人。
这是最初的梦境空间,是他第一次见到那颗光球的地方。
现在这里空空荡荡,只有闪着光泽的彩色纸带纷纷扬扬飘落一地,不见一颗球的身影,安静得过分。
傅意恍惚了一瞬。
……已经没有系统了。
第200章 现实
不……只是他的手中没有了光球。
还有最后一颗未回收的,在谢琮手上。
没法在梦境中架起桥梁的话……
那就在手机上发个消息好了。
是的。
傅意还加过谢琮的edsl好友呢。
不如说他们一直未曾断联,那个人的对话框安静地沉在最底下,傅意基本不会想起来,谢琮也不会主动发来什么。
上一回见面,还是在这家伙的梦里,体验了一回超大桶农夫山泉,傅意回想起来都忍不住小腿肚打哆嗦。
太凶残了。
虽然主动说要入梦显得太羊入虎口,但傅意也不想为了这种事专门回一趟圣洛蕾尔。还不到返校的时候,他只是想有个跟清醒的谢琮面对面交谈的机会而已。
在梦里坦诚布公正好。
他们都裸裎相对过了,彼此都该坦率一点!
不过比较尴尬的是,由于太久没有联系,面对着灰白一片的对话框,傅意抓耳挠腮了半天,迟迟敲不下一个字。
主动去跟一个很久没说话的人开启话题,对他而言实在是桩困难的事情。
傅意从白天纠结到了晚上,备忘录的小作文都积攒一沓了,结果半条消息都没发出去。
一直到了临睡前,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良久,发出一句十分庸俗的问话。
[傅意:在吗?]
刚发出去就感到尴尬了。
傅意硬着头皮,一眨不眨盯着手机屏幕,冷不丁便刷出一条新消息。
[谢琮:在。]
下一刻,谢琮的语音通话拨了过来。
铃声响起的时候,傅意的心率直飙180,几乎能听到胸腔中沉重的咚咚声。他暗骂自己没出息,拍了拍胸口,颤颤巍巍地接起来,
“……喂,谢琮?”
对面保持沉默,过了半晌,才传来很浅的呼吸声,仿佛是屏息了很久,这会儿才吐出一口气。
“傅意。”谢琮的声线难得有些不稳,“你……你怎么会主动找我。”
那句话有点像喃喃自语,透出一丝恍惚。
傅意也不想多绕弯,打开天窗说亮话,“之前,你对我做了那种梦吧。用锁链把我锁在床头,让我每天对你说我爱你。”
“……”
他是用千帆过尽的沧桑语气说的,但还是成功打出了长达数秒的沉默效果。
谢琮似乎没反应过来,再开口时声音带了一丝沙哑,“你怎么会……?难道说你也经历了……你会记得?”
那不只是聊以自慰的臆想吗?
竟能做到这种地步。
让他的梦中对象也同步体会那一切。
电话那头,后知后觉的谢琮已是满面通红,伸手捂上了自己的脸,瞳孔轻微地颤动着。
“看来你明白了,你做梦时我的潜意识也在。不是只有你能用这个定制梦的系统,说句实话,我玩得可比你溜。”
傅意轻哼了一声,他对自己导的两场梦还挺满意的,
“总之,那些场景画面我都记得,还有你搞的那些雷人设定……”
“……”
电话的另一头如果有血条,这会儿应该已经进入红血了。
谢琮艰难开口,“所以,你是来找我算账的吗?用这样的方式冒犯你……”
傅意一愣,感情对面是当他来兴师问罪的。
谢琮这个羞愧的态度让他有点始料未及,但转念一想,好像这才该是正常反应吧!
既然对面无地自容,遵循脸皮守恒定律,傅意自己就好受多了。他轻咳一声,语气严肃,“算不算账的先放一边。我还有话要跟你说,电话里讲不太方便。你今天晚上做个梦,拉我进去,我们可以‘面谈’。”
傅意像在说开局游戏组队一起,听得谢琮愣了一下,那边又马上补充道,“正经的梦,你别搞什么小动作啊,纯谈话。”
“……好。”
谢琮居然如此乖乖听话,这人是梦中狂野现实还挺有道德底线的那种么?
傅意没想到谢琮被点破之后竟真的会产生这么强烈的羞耻之情。如果换成商妄那种家伙,估计会理直气壮地说做春梦是每个公民应有的权利,人的潜意识是自由的。
压抑的变态之间亦有高低之分啊。
……
跟谢琮通完话,交待完该交待的,傅意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入眠。
再睁开眼时,便是意料之内的梦境了。
与上次谢琮的梦境相比,这一回的布景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之前傅意醒来是被锁链锁在床头,链子长度就那么长,只能在屋子中打转。
而这一次,睁眼看到的居然是一片粉蓝色、如渐变油画的天空。
一张野餐布铺在绿意盎然的草坪上,摆了几个盛满食物与水果的篮子,不远处的苹果树结了粉白的花,鼻尖充盈着盛夏芬芳的花香,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惬意。
远远望去,能看到澄蓝的湖泊中,有天鹅正在戏水。
单从场景来看,这真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美梦。
傅意不自觉地放松了肩膀,懒洋洋地卧在野餐布上,他转过头,看到谢琮在自己旁边正襟危坐,紧绷得与这一野餐场面格格不入。
“这地方挺不错的。”傅意主动开口,“有现实原型吗?还是你自己想象的?”
谢琮瞄了他一眼,低声说,“这是我外祖母家的庄园,不在兰卓,是个乡下地方。我小的时候,夏天就会过来这里。”
傅意:“……”
这首都出身的人真是……
谢琮理解的乡下地方和他理解的肯定不是一个意思,这地能比霍伦萨赫偏僻算他输。
他从篮子里随便抓了把浆果,放在手心里,一边吃一边说,“你很喜欢这里吧?你和你外祖母感情应该很亲。”
谢琮轻轻“嗯”了一声,带着些许迟疑,“只有我会过来。哥……他会陪着母亲,待在她的研究所。”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提及谢尘鞅让话题变得苦闷了起来。
傅意心中一动,谢尘鞅这厮,明明是个自己捏造身份的外来者,居然连谢琮小时候的记忆都可以篡改吗?还真让他融入了谢家啊。
这不就是有科学天赋的哥哥留在首都被教授母亲悉心教导,学习不好的弟弟被赶去乡下给老人带的那一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