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都快五年了吧,我是个很自我的人,时不时闹脾气,整天突发奇想,还喜欢乱吃醋,为这些事咱俩没少吵架,也难怪你总想分手。”
他不知道现在陈为能不能听见,但这些话是他实实在在想说的。
“……我还是要说说你,用分手来解决问题是不对的,我知道你有个不太好的家庭,吵架会让你产生逃离的想法,可是陈为,你就这么逃走了,连我也不要了吗?”
“你不想要我了吗?”杨宗游自言自语道。
忽然,被他握住的手动了动。
麻醉还没完全过劲儿,陈为艰难地抬起眼皮,先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影子激动地凑近,背着光如同一尊神像,逐渐被光捏成杨宗游的样子。
随即一滴液体打在他干涸的唇上,湿咸的。
杨宗游看着病床上虚弱的人,瓷娃娃一样,生怕稍微动动就碎了,急切伸出去的手又不知所措地收回来。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叫护士。”
陈为小幅度摇摇头。
他好像睡了个很长的觉,闭眼前是杨宗游,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也是杨宗游,从来没有如此安心过,真好。
陈为费力地抬起手,捧住他湿润的半边脸,拇指抚平眼泪:“……没有不要你。”
过了整整三个小时,麻醉才在他的身体里代谢完,陈为终于恢复了大部分知觉,说话也能如常了,除了动刀的伤口非常痛。
他扯动嘴角,勉强冲杨宗游笑了笑。
“我现在是不是很不好看?”
就算没有镜子,陈为大概也能猜到,现在他的脑袋缠得像个木乃伊,脸也不红润,动刀的侧半边肿得简直不能看。
“谁说的,好看死了。”杨宗游对着他说,“我想亲你。”
陈为拒绝:“你身上细菌太多,不行。”
看到他还能开玩笑,杨宗游总算放心了点。他琢磨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很重要的问题,忽然问:“陈为,你进手术室前说了什么?”
大概是麻醉让大脑反应迟缓,陈为回忆了很久,然后脸慢慢红起来:“……忘了。”
“我猜到了。”
“那你还问。”
“还想听一遍。”杨宗游说,“这次想听有声音的。”
陈为还是有点不好意思,那种话在非常危机的时刻才能说出口,现在危机解除了,于是开口就变得格外困难。
“我……”
杨宗游期待地看着他。
可惜“我”了半天,还是没能说出下一个字。
说不出来,非常羞耻。
“爱”为什么会让人感到羞耻?陈为解释不了,但他自小就是如此。
杨宗游不强迫病人,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陈为,你知道谈恋爱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很好的问题,陈为认真想了挺久,有将近一分钟,然后回答:“是爱。”
“不对。”杨宗游驳回他的答案,纠正道,“是谈。”
“就算你再爱我,偷偷藏在心里不说出来,我是不会知道的。要是两个人都藏着掖着,恋爱还怎么谈下去,是不是?”
是这个道理。
他又把话题绕回来:“所以,进手术室前,你说了什么?”
陈为见躲不过去,心一横,道明心意:“……我爱你。”
杨宗游满意地亲他的手背:“我也爱你。”
分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对彼此说过这种话了,陈为眼中流露出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杨宗游,爱我很辛苦吧。”
杨宗游抬头,不明白他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傻子,爱怎么会辛苦?”
就算他不说,陈为也知道,爱一个不会开口说话的人是很累的。可能是得到了父母的真传,他不擅长任何情感的表达,也不擅长接收别人的情感,所以杨宗游要说很多遍“爱 ”,他才能接收到微弱的信号。
很巧,杨宗游就是可以把“爱”说很多遍的人。
“以后我不会再逃了。”陈为与他对视,像婚礼上念誓词那般坚定,“谢谢你愿意喜欢我。”
杨宗游用力将他抱住,这一次,就算他想逃,他也不会给他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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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为年轻,身体好,伤口愈合也快,术后住了不到一周就能出院了。
出院这天还是杨宗游陪着他,小唐也来了,帮忙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时问:“哥,去你们俩谁那儿?”
“我那儿吧,在自己家还方便点。”陈为说。
小唐“哎”一声,坐前排开车,杨宗游则陪着陈为坐在后排。
刚做完手术的原因,陈为这几天还在吃药,吃完就犯困,今天也是,上车没一会儿他就侧靠在杨宗游的肩膀睡着了。
快到陈为住的小区时,杨宗游从后视镜里瞥见一辆黑车,车标和车牌都很眼熟,这辆车跟了他们一路,附属医院离这里四十分钟的路程,不可能这么巧。
“前边路口右转,去我那儿。”他跟小唐说。
小唐虽然脑子不灵光,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但胜在听老板话,杨宗游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毕竟给他发工资的人最大。
“哦,好!”
他在前面路口右转,果不其然后面那辆车也跟了上来,这下小唐也发现了不对劲:“哥,是狗仔?”
“嗯。”
“现在狗仔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偷拍就算了,还跟车,万一出了事他们付得起责任吗!”
小唐义愤填膺,跟着杨宗游他也算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人,在剧组被围堵,活动上被骚扰,不过这场面,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刚想提速,甩掉后面的尾巴,就听见杨宗游说:“这个路段危险,你照常开,不用管他们。”
一直等小唐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那辆车才被拦下来,陈为睡了一路,醒过来看见陌生的环境还有点懵。
“嗯?这是哪儿?”
“我家。”杨宗游说,“你刚出院,自己住不方便,先在我这儿住两天,等好点再回去。”
陈为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不去自己家住,可能是他觉得离新公司太远了吧,毕竟现在杨宗游有自己的公司,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处理。
“可是噜噜还在家呢。”
他住院这段时间,杨宗游不仅要照顾他,还要每天定时回去喂猫铲屎,再负责拍几张实时照片传给他。现在好不容易他出院了,不想再麻烦杨宗游。
“让小唐去喂,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照顾噜噜。”
不等陈为说什么,小唐抢着说:“没问题啊哥,我可喜欢猫了!”
没办法,谁让他老板出手阔绰,上门喂一次猫两百块钱,他就算是猫毛过敏也会戴着口罩吃着氯雷他定去的!
更别说他还是爱猫人士,还能撸猫,简直两全其美!
“……那好吧,麻烦了。”
陈为就这么被他说服了。
临下车,杨宗游把自己的帽子扣到他头上,再借着身高优势把人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了个严严实实。
陈为没有戴帽子的习惯:“做什么?”
“医生说你头部刚做完手术,不能吹风,这几天出门都要戴着帽子。”这是实话,也是为了保护他,“听话。”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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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到底谁更听话?
第71章 好好吃饭
陈为在杨宗游这里住了一阵子,他本来就宅,这下更懒得出门,呆了两天实在无聊,杨宗游干脆把噜噜弄过来陪他。
他白天忙,有许多事要处理,自己当了老板才明白程梁的难处,比给人打工还累。
等回家,他就陪着陈为去逛逛超市,江边遛遛弯,杨宗游知道薛纶找的人还在盯着他,因此不敢放松警惕,更不敢让陈为单独出门,跟他同进同出。
前几天他按照程梁给的邮箱,给金樊发过去了邮件,本没报希望,这天意外收到了金樊的回信,说她正好在国内,问他方不方便见一面。
杨宗游立刻答应了,跟她约好了地点。
金樊这几年变化很大,杨宗游印象里她还是个小姑娘,现在成熟了许多,他险些没认出来。
金樊抿了口咖啡,先开口:“我没想到这么多年了,除了我,还有人记得这件事。”
她都不记得当时拍的那部电影了,唯独对眼前这个男人印象深刻,酒桌上一群男人给她灌酒的时候,就杨宗游站出来帮她挡过,可惜,那时候她还太小,没有抗争的勇气。
“我联系你的原因,在邮件里已经说明了,既然你约了我见面,应该也做好了决定。”杨宗游说。
金樊点点头,自顾自说:“当时我刚进这个圈子,什么都不懂,能认识薛纶这样的制片人,还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他以谈恋爱的名义,多次诱导我跟他发生关系,还说要给我最好的资源,那时候他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就连发生了那样的事,我都信他说的,只是个意外,所以当时你要报警,我才会去阻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