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人会这么爱自己,这种几近病态热烈的爱是蒋东年从未体验过的。
他想远离,又想靠近。
所以他走掉,又被许恪找回。
许恪不知道那个地方对蒋东年有什么特殊意义,他查了一圈只查到以前的福利院就在那儿附近,但并不在蒋东年待的地方。
对于蒋东年的以前,许恪是陌生的。
他什么都不清楚,也从没听蒋东年提起过,他想知道,于是去问了董方芹,觉得可能董方芹会知道一点。
董方芹确实知道,许恪询问过后她想了想说那个房子以前是蒋院长的家,大概也算蒋东年的家,那是他长大的地方。
得到答案的许恪愣在原地,而后在没人的角落里,捂着脸哽咽。
蒋东年从来不说累,以前就算被生活所迫到去打黑拳,满身的伤都不曾说过辛苦,只会拍拍许恪肩膀跟他说没事儿,天塌了都有哥顶着。
现在却被自己逼到无处可去,只能偷跑回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在破旧不堪的危房里哭。
他哭什么呢?
是不是哭自己教养多年,养出了许恪这么个畜生?
当初把他带回白水边镇,搭上了自己的后半生,现在有没有后悔?
许恪心疼到无法呼吸,弯腰靠着墙,额头抵着墙面重重磕了好几下,似乎想以此来惩罚自己。
他决定以后试着不再那么爱蒋东年。
蒋东年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想跟谁谈恋爱就跟谁谈恋爱,想找谁就找谁。
他可以放手,让蒋东年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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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鸭鸭准备入睡
想到醒来能看到100条评论梦里都开心了(宠宠这只鸭子吧)
第67章 没人能放下
蒋东年做了个梦。
他梦见许恪浑身湿透,脸上毫无血色地躺在水里。
眼前一片白色,他不知道自己处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许恪躺在那里没有一点生机。
他跌在地上,无论怎么使力就是没法站起来,只能拼尽全力往许恪身边爬,手脚都是软的,四肢仿佛都被绑上重物,好不容易爬过去一点距离,就又会被身后的重物拖回去,他就那么反反复复一直爬,直到手能够到许恪。
可许恪静静地躺在那里,任他怎么喊怎么求都没睁眼。
痛苦绝望蔓延全身,他再也叫不出声,喉咙只能发出“啊——”的嘶吼,他爬到许恪身边,抱他,亲他,求他睁眼。
蒋东年听见自己一直在说“我救你”“我会救你”。
梦里的痛苦太过真实,蒋东年一度无法呼吸,他猛然睁眼,突然坐起身。
许恪听见声音立马进房间,摸黑往里走。
蒋东年还没缓过神,盯着黑暗中的模糊人影叫了声:“许恪?”
声音沙哑,仿佛带着无尽的疲惫。
许恪站在床边弯腰,抬手轻轻盖在蒋东年眼睛上,然后打开房间的灯。
蒋东年额上全是冷汗,呼吸声也重,过了几秒,许恪才把手掌从他眼睛上移开,伸手去抱蒋东年,轻轻拍他后背:“我在这。”
太真实了。
这个梦仿佛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蒋东年手都在抖,梦里那种痛苦绝望的感觉还伴随着他,他眼神空洞,盯着许恪一动不动。
许恪再一次觉得,蒋东年只有离开自己,才会过得更好。
他感觉蒋东年这些天变得不太对劲,准确来讲是自从那天两人大吵一架,他要蒋东年报警,许恪说自己要认罪伏法,说自己有病之后。
蒋东年可能意识到许恪似乎真的有些不正常,而许恪也觉得蒋东年开始不正常。
如果再和自己一起待下去,蒋东年是不是也会变成和他一样的精神病?
蒋东年不能生病,许恪舍不得。
所以他决定要离开蒋东年,他会逼迫自己不来打扰。
可他真的太爱蒋东年,爱到一想到要离开他就浑身发冷,难受到快要窒息。
就算要离开,要抽身,也得有个时间过渡,也得让他缓一缓,许恪已经做好了打算,这两天他就搬回自己房间,不再和蒋东年睡一起。
就这样慢慢地,一步一步远离,直到他就算没看见蒋东年也不会再发病为止。
过完年他回去工作,以后不常回来,他们不会经常见面,这段时间就如过眼云烟,时间一长,他们就都忘了。
他们的关系不会有任何变化,和以前一样寻常。
蒋东年原本出狱后话就少了很多,现在更是安静,时常沉默,也时常发呆。
许恪后知后觉,在这段对蒋东年来说几近病态折磨的日子里,他都被逼成什么样儿了。
蒋东年意识回笼,抬手抹了把脸,心跳还是很快。
怎么会有这么真实的梦。
他没忍住抬头又看了许恪一眼。
许恪眼里的心疼已经快要溢出来,他似乎有些想哭,低头拉过被子拢到蒋东年身上,轻声说:“噩梦都是反的,别在意。”
他不知道蒋东年梦见了什么,只能这么安慰。
可是梦里的人是许恪,蒋东年怎么会不在意,就算是梦,他也很在意。
但梦就是梦,他不至于分不清,只是这个梦太让人恐惧,才导致他一时间没缓过来。
蒋东年深呼吸口气,没有应声,起身想去浴室洗把脸清醒清醒,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开着的是冷水,手触碰到水的那一刻突然怔了一下,随后像受到惊吓般地退了两步,后背撞到墙上。
梦里的许恪就是在水里,他的脸都泡在水里。
许恪本来就跟着等在浴室门边,见状立马把他拉出来。
蒋东年缓了许久,总觉得头重脚轻,意识残留在模糊的噩梦中。
可能是蒋东年对这场噩梦的反应太大吓到许恪,许恪今天总有意无意地说想出去到处走一走玩一玩。
趁还没过年,趁天气晴朗,他们可以出去散散心。
但蒋东年并不想出门。
他们之前也出过门,许恪那双眼睛黏得太紧,连去上个厕所都要跟在门外,恨不得上手给他把尿。
怎么会有人变态到这个地步,蒋东年想不通,他觉得许恪大抵是有病。
所以他不想出门,准确来说是不想跟许恪一起出门。
许恪不再逼迫蒋东年,蒋东年说不出去,那就不出去。
他把自己的东西搬离蒋东年房间,放回原位。
他的衣物,书本,所有他的个人物品,全被搬进房间。
多年前许恪特意把自己的东西放满这个家每个角落,现在却又一样一样收回。
这是他放过蒋东年的第一步。
蒋东年皱眉看着他收拾东西,没有出声询问,最后看着有些空荡的房间和客厅觉得仿佛缺了什么。
说不清楚到底缺什么东西,就是觉得很奇怪,觉得心里空了一角。
看着许恪来来回回,好像要搬离他的家里,好像要从他的世界消失,蒋东年坐在沙发上,没忍住出声:“你又要干什么?”
许恪如实回答:“把我的东西搬回房间,以后你就看不见了,你就当我不存在,”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样你心情会好一点吗?”
蒋东年扫了他一眼:“会,你要是搬出去就更好。”
许恪身形僵了片刻,没有应话,继续低头整理他的东西。
蒋东年眉头越拧越紧,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得很大,大到听不见许恪的走动声。
差不多整理完之后,许恪走到蒋东年身边,蒋东年窝在沙发上,眼睛看着电视机,但余光扫了好几眼。
许恪在他身边蹲下,拿了钥匙放到蒋东年手里:“这是家里钥匙,大门的,房间的,所有家里有上锁的都在这里。”
蒋东年视线终于落到他脸上,许恪接着往他手上放东西:“这是车钥匙,以前你名下那辆车被查收做赔款了,这辆是买来送你的,那会儿没法落到你名下,年后就去过户。”
“这个手机,我前些天给你挑的,还是你以前的那个号码,都能上网,你有空试试怎么用,不会的话我教……”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嘴,片刻后继续说:“不会的话可以问问干妈。”
许恪又掏出张卡:“你应该比较习惯用存折,但现在用卡比较方便,这张卡里有二十万,就当做……”
他抬头看着蒋东年,说道:“就当做这么多年的抚养费吧。”
蒋东年脸色不好看,眉头紧蹙,听许恪又说:“你以前说把我带回来是因为想以后有人养老,你放心,无论以后有没有联系我都会按时往这张卡里打钱,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陪你们过完这个年,年后我就搬走,我离你远远的,以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不用看到我了。”
说什么养老只是开玩笑时随口一说的话,蒋东年没想到那时候还是小小年纪的许恪居然会一直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