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的念头,那些让他半夜惊醒浑身燥热的画面,就这么被时榆轻飘飘地戳破了,摊在日光底下,无所遁形。
时宴的脸已经红透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瞟。
时榆看着他那个样子,难得地弯了弯嘴角。
“先不论别的,情敌实力太强,你的胜算几乎为零。”
时宴气得牙痒痒,又羞又怒,但偏偏找不出话来反驳。
“你还是我亲弟吗?你怎么向着外人说话?胳膊肘往外拐也不是你这么拐的!”
时榆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嘲弄的笑意,那笑意转瞬即逝,但还是被时宴捕捉到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时榆淡淡道,“你与其在这儿生闷气,不如想想怎么提升自己的胜算,当然,就算提升了也无济于事。”
时宴:……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
“那你呢?你一个人跑出来干什么?你身体还没恢复,有什么事不能等好了再说?”
时榆没有回答,静静地站在那里,盯着时宴看了很久很久。
那双眼睛实在太过于平静,让时宴心里发毛。
“小榆?”时宴试探着叫了一声。
时榆终于开口:“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时宴愣了一下,紧接着用力点头。
“什么事你说,哥一定帮你办到。”
时榆扬了扬唇,笑意却不达眼底,声音冷了下去:“我要见苏晚清。”
——
纪淮延的私人别墅里,江茶正忙得不亦乐乎。
他没想到纪淮延居然在每个家里都准备了一整套烘焙机器,各种尺寸的模具一应俱全,比他之前学做甜点时用的那套还高级。
他本来只是想随便找点事做,打发一下时间,结果一走进那个布置得像专业烘焙房的厨房,整个人就挪不动步了。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撸起袖子系上围裙开始折腾起来。
“叮——”
烤箱响了。
江茶迫不及待地戴上手套把烤盘端出来,美滋滋地挑了几块最完美的,整整齐齐摆在盘子里,端着就往客厅跑。
纪淮延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闻声抬起头,就看见小孩冲到他面前,手里捧着一个小盘子,眼睛里盛满了小星星。
“你快尝尝!”江茶迫不及待地把盘子递到他面前,“我刚做的!”
纪淮延低头看向那盘小饼干,胖乎乎的小动物挤在一起,看起来跟它们的主人一样可爱。
他又抬起头看向江茶。
小孩脸上全是面粉,鼻头上沾着一团白,睫毛上也挂着一层薄薄的粉末,眨眼睛的时候那些粉末扑扑往下掉,看起来好像刚在面粉堆里打过滚一样。
纪淮延笑了,他伸手拿起一块小猫形状的饼干咬了一口。
“怎么样怎么样?”江茶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期待,“好吃吗?”
“很不错。”
江茶的眼睛更亮了,咧开嘴笑得眉眼弯弯,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我就说嘛,我在这方面可是很有天赋的!”他得意洋洋地说,下巴扬得高高的。
“温老师以前也夸过我,说我对美食有天然的感觉,做什么都好吃!”
话还没说完,江茶感觉到自己的鼻头被轻轻蹭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纪淮延那双含笑的眼睛,那人正收回手,指尖上沾着一点白白的面粉。
“脸上都是面粉。”纪淮延弯了弯嘴角,“小花猫一样。”
江茶慌忙抬起手去蹭鼻子,结果越蹭越乱。
纪淮延看着他那个手忙脚乱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伸手握住了那只乱蹭的小爪子,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用指腹一点一点把那些面粉擦掉。
江茶愣愣地站在那里,任由纪淮延的手在他脸上轻轻擦拭,心跳得好快。
直到纪淮延已经把手收了回去,江茶还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大脑处理器已经完全宕机,只剩下红透了的耳朵在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结结巴巴地开口:“我、那个、饼干、你——”
“很好吃。”纪淮延柔声道,“我很喜欢。”
江茶的耳朵又红了一个度,他看着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起自己只是一个冒牌货,一个顶着别人脸的小骗子,一个享受着本不该属于自己的温柔的小偷。
“纪淮延。”
江茶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他清醒了一点。
他知道他不能再瞒下去了,不能再让纪淮延用那种眼神看他,而他却永远是个骗子。
“其实……我不是时榆。”
第111章 他有一个软肋
说完江茶便紧紧闭上了眼睛,睫毛不停地颤动起来。
他不敢睁眼,不敢想象那张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神情——震惊?愤怒?失望?还是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漠?
但无论如何,他都再也没有退路了。
时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江茶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张笑得温和的脸。
江茶愣住了。
这是什么反应?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可是个骗子,是个冒牌货,是顶着别人脸骗吃骗喝了两个月的大骗子!
纪淮延不应该愤怒吗?不应该质问他吗?不应该直接把他掐死吗?
怎么还在笑?
“我知道。”
江茶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嘴巴微微张开,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你、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纪淮延笑着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抚摸一只终于愿意靠近人的小猫。
“因为是你。”纪淮延的声音低沉又温柔,“从来都只是因为你。”
江茶的眼眶忽然很酸很酸。
他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没有人让他觉得自己也可以被这样认真地对待。
孤儿院里,他是那个没人要的小孩,是随时随地可以被抛弃的存在。
在时家,他是顶着别人脸骗吃骗喝的大骗子,是随时可能被揭穿、被赶出去的冒牌货。
可现在竟然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很温柔又很认真地说“因为是你,我才会对你好”。
不是因为你像时榆,不是因为你有一张跟别人很相像的脸,只是因为你是江茶。
——
京郊,某私人会所顶层包厢。
柯景川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雪茄,烟雾缓缓升腾,他姿态闲散,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从容又淡定。
坐在对面的蒋牧野却跟他完全相反。
蒋牧野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从沙发上站起来,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眼睛红得吓人,浑身都散发着危险又暴戾的气息。
“你能不能坐下?”柯景川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转得我眼晕。”
蒋牧野猛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死死盯着他,那目光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表哥,你倒是沉得住气,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纪淮延那个狗东西把人看得死死的!我的人根本靠近不了!连他们在哪儿都查不到!”
柯景川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蒋牧野越说越激动,声音里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
“那个小东西现在就在纪淮延怀里,正被那人哄着宠着,再晚一点说不定——”
他没能继续说下去,那个画面光是想象就让他整个人都要炸开,他狠狠一脚踹在茶几上,上面的烟灰缸滚落下来,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柯景川看着他那副疯样,终于有了点反应,轻轻笑了一声。
“你这么激动有什么用?”柯景川慢条斯理地说,“纪淮延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想把一个人藏起来,就算把整个京城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
蒋牧野咬着牙,没有说话。
柯景川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那烟雾在空中慢慢散开,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不过……”他顿了顿,“也不是没有办法。”
蒋牧野的眼睛亮了一下,三两步冲到柯景川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红透了的眼睛里满是迫切。
“什么办法?”
柯景川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急切的眼睛,嘴角慢慢弯成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纪淮延那个人,心狠手辣,滴水不漏,几乎没有任何破绽。”
“但他有一个软肋。”
——
江茶这几天过得简直像做梦一样。
他窝在纪淮延的私人别墅里,每天睡醒了就钻进那个堪比专业烘焙房的厨房里折腾,短短几天已经研究了几十种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