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每个人身上都灌满了密密麻麻的热气, 扇风也不解暑。
阶梯教室没有空调,头顶的风扇呼呼吹, 打下来的风却是温热的。被太阳抵着晒的课桌鲜少人坐, 都自觉避开。
席樾陪他上课,午后热天实在是昏昏欲睡,让人打不起精神。他上午有早八, 中午教练又找他有事也没睡午觉, 这会儿听着台上老师慢慢悠悠的语调, 实在是困意上头,睡过去了。
言昭瞥他一眼, 看席樾偏头枕在胳膊上,面朝自己睡得很香, 呼吸频率均匀。
他也有点困, 但不至于困到要在课堂上睡觉。
幸好他们坐在后排,不怎么明显。
言昭有小风扇, 但开着有声音, 所以课上都没用, 只是立在桌子上。
下了课,学生们离开教室的声音吵闹, 但没能把席樾吵醒。
室友们给言昭打招呼说先走了, 言昭点点头,他也不着急,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拿着平板把别的老师布置的测验做好了交上去,然后在系统里刷公共课的题。
视频他都看完了,只剩题没做。正好趁这个时间把题补完。
席樾醒来的时候,手被压得有点发麻。
他睁开眼,就看到言昭撑着脸在平板上做题,认真读完题然后思考着选答案,眉眼透出冷静。
小风扇立在前面给他送风。
言昭仍然是热的。
教室这么闷热,他也没叫醒自己。
席樾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安静看他,也没主动说话打扰。
言昭余光察觉到旁边的人醒了,便说:“等我做完这些题。”
“嗯,不急。”
席樾这么等他,反而觉得享受。
他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起自己的男朋友,只觉得他哪哪儿都好看,身板薄,清冷又挺拔地坐在身边,让人挪不开眼。
言昭做题是很安静沉浸的,不会出现咬笔头、叹气、坐姿歪七扭八这些行为,席樾以前就知道。所以高中的时候,在课上一众的没什么精神的学生里,言昭实在是称得上显眼。
那时候的夏天也热,教室的窗户大开,午后休息时间人少的时候,言昭会一个人站在窗户边,迎着外面的风吹。
那些风卷起他的衣摆,夏季校服被吹得贴在身上,显出清瘦的薄薄的轮廓。
席樾移不开眼。
小风扇吹着吹着要没电了,言昭没有及时给它充,风越吹越小了,他就直接关掉。
席樾起身,去将阶梯教室靠外的窗帘全部拉到一侧,玻璃窗也全打开,让经过的风往这里来。
言昭抬眸,就看到席樾从窗前转过身来,外面的日光太亮,他身后就是强光,反而有些看不清神情。
但言昭知道他也在看自己。
几秒过后,席樾走到他身边来,直接反身坐在了桌上,长腿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没人坐而翻回去的坐凳。
“我刚做梦了。”席樾忽然开口。
言昭做题的空隙,头也没抬地回应他:“什么梦?”
席樾笑道:“梦见我俩早恋。”
言昭掀起眸子,看过去,不由得怀疑话里的真实性。
该不会是他现编的梦吧。
“真的。”席樾没骗他。
他目光直直地看过来,问;“言小昭,如果我高中就跟你表白,你会怎么样?”
言昭不太喜欢做带有假设的题,没发生的,讨论起来似乎意义不大。
但席樾这样问了,他就很认真地想了想两个人的高中时期,交集不多,也不熟,除了班上的必要事务和学习的事,几乎没有过别的交谈。
在这样的前提下,如果席樾跟他表白,实在称得上突然。
于是他眉头微微蹙了下,淡声回答:“不怎么样,我会拒绝你。”
他很轻易地就给出回应,似乎没怎么纠结。
这就是他真实的回答。
他会像拒绝每一个来他跟前表白的人一样,拒绝不怎么熟、只是同班同学的席樾。
“怎么拒绝?”席樾挑眉追问。
言昭回想自己曾经拒绝别人的说辞,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抱歉,我现在不想谈恋爱,谢谢你的喜欢,祝你学业顺利。”
席樾听他拒绝的话语,忽然笑了。
他倒是一点不难过,觉得认真给出回答的言昭甚至很可爱。
怎么能叫人不喜欢?
“言小昭,我真应该高中就追你。”
席樾语气笃定又懊悔,望过来的眼神炽热。
他真后悔。他后悔没早点闯进言昭的世界里,明明命运已经给了他机会,让他跟言昭有那么多时间待在同一个教室里,他却什么都没做。
言昭对此沉默了下,想了想才问他:“那你为什么没有表白?”
既然席樾高中就喜欢他了,为什么没有任何的行动。
被问的人也沉默几秒,而后回答:“因为你说……高中不谈恋爱。”
“但是你答应了别人。”
席樾盯着他,语气低沉。
言昭拒绝所有人,却又答应姓秦的,跟他在一起。席樾只要想起,都觉得难受,因为言昭对那个人的特殊。
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他们要更早认识、更亲近。
席樾真嫉妒。
言昭对着这人的视线,不知道怎么说了。他拉席樾的手,说:“现在就很好。”
席樾心下立刻软塌塌的,拉过言昭的手放在自己脸侧,贴了贴。
言昭轻笑,感受着手心里的温度,说:“你脸好热。”
“是天气太热,”席樾说,“点了喝的,我们一会儿去店里拿。”
“好。”
言昭是不喜欢这样毒辣的夏天的。
他太热了,又很容易出汗,在桌下跟腿挨着腿,皮肤都能碰出汗,席樾又喜欢贴着他。偏偏还有一个月才能放暑假。
宿舍的空调一直开着,图书馆也凉快,还有席樾的公寓。这三个地方是言昭的避暑地。
当初说好的,席樾个人排名前三的话,言昭就搬过去跟他一起住。言昭没有忘记,不过这学期只剩下一个月了,他计划是等大三开学后再跟席樾一起住。
对此席樾表示抗议,但很明显抗议无效。
不过平日周末,他也会去席樾的公寓,跟他待在一起。
天气太热,他们连一起出门吃饭的心思都少了,大多数时候,两人是在家自己做饭吃。
席樾在网上学做吃的,他本来厨艺也不差,这下食谱增加,学会了不少适合夏天的清凉解暑的餐食。
有时候周学义他们也会过来玩,美名其曰尝尝席樾增进的手艺。不过每次来,他们自己也带很多好吃的。
一个小公寓塞满了人,忙这个说那个,还是很热闹的。
也是因为这个天气,又快放暑假了,大家都没再约着去别的地方玩。
冰箱里放着他们采购回来的雪糕和冰棍,在外面总想吃上一根雪糕,但回了公寓,空调一开,皮肤的温度渐渐冷却下来,言昭又想不起来要吃,所以买了那么多,其实也没消下去多少。
好在朋友们过来玩的时候,帮忙吃了大半。
言昭和席樾也去周学义的那个郊区别墅玩。
那边绿化环境好,要比市里凉快点,勉强可以避暑。
距离吃饭还有段时间,几个人瘫着玩手机,无聊地等时间过去,岑舒亦叫陈翊迁跟她玩那个胡闹厨房的游戏。
两人玩上之后,简直快吵起来。
“米丢给你了,你快煮啊,”岑舒亦惊道,“地上那么多米你看不见吗?眼里没活啊?你这菜丢给我干什么啊?”
陈翊迁过了会儿问:“你撞我干啥?”
“那锅都快炸了还不让开?我要忙死了!”岑舒亦急道。
“哎哎?是不是又撞我?岑舒亦你故意的吧。”
“着火了啊,我真服了,你看见没,着火了哥,还开不开店了?”
“……”
两个人玩得急赤白脸的。
岑舒亦玩起游戏来是一点不含糊,平日里温温柔柔的模样也不见了,对队友的吐槽随口就来:“就知道切你那肉,我还要洗碗呢。”
陈翊迁也没好气,说她急啥。
后面岑舒亦不跟他玩了:“还是得跟我维维玩,你太不行了。”
言昭在一旁听得没忍住笑。
这游戏看起来是挺有意思的,尤其是陈翊迁做活不紧不慢的那个调调,旁边岑舒亦都要忙出火星子了,在一个画面里真的很好笑。
他俩不玩之后,岑舒亦就说:“哎,你们要不要试试,这个可是号称分手厨房的,看看你俩默契?”
言昭跟席樾对视了眼,说那试试吧。
席樾眉头一跳,对上几个人看好戏的目光,跟言昭说:“玩不好不许分手。”
言昭笑了:“来。”
别的游戏需要操作他可能不擅长,但这个看起来挺简单的,也好操作,只是容易手忙脚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