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生死
一早,傅彦清收拾妥当,拉开房门就看到了坐在他房门前的傅淮知。
他背靠着门框,头歪在一边,似乎是在门外守了一夜,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听到动静,傅淮知缓缓睁开眼,目光里带着点刚睡醒的茫然,却在看到傅彦清时瞬间清明,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你起来了。”
傅彦清皱了皱眉,冷声开口质问:“你在这坐了一夜?”
傅淮知撑着门框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揉了揉僵硬的脖颈,语气带着点讨好:“我想离你近一点,但又不想惹你烦,所以干脆就守在这里。”
“你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不要命了是不是?”
傅淮知的目光落在傅彦清紧抿的唇上,喉结又滚了滚,声音放得更软:“哥,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傅彦清别开脸,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语气依旧冰冷:“我只是不想你死在我门口,晦气。”
傅淮知嘴角荡起一丝苦笑,声音轻得像叹息:“放心吧!我就算死,也不会脏了你的眼睛。”
傅彦清没再理会他,侧身越过他往门外,手腕却突然被傅淮知攥住。他回头,撞进对方泛红的眼底,那里面翻涌着委屈与不甘,像被抛弃的大型犬。
“你要去哪?”
傅彦清试图挣开他的手,却被攥得更紧。
他抬眼看向傅淮知,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疲惫:“我要去陵园看我父母。”
“我陪你去。”
傅彦清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抗拒:“你不准去。”
“为什么?”
傅彦清的眼神冷冷扫过去:“我父母不想看见你。”
傅淮知的手松了些,指尖却仍固执地扣着他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只是想……去看看他们。”
傅彦清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挣开了他的手,转身往门口玄关处走。
傅淮知知道没拒绝,就意味着默认了他的跟随,他几乎是立刻跟上傅彦清的脚步,甚至比对方先一步换好了鞋,站在门口等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傅彦清没再理会他,任由他跟在自己的身后,两人之间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沉默地横亘在中间。傅淮知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看着傅彦清紧绷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玄关里显得格外清晰。
车子行驶在通往陵园的路上,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傅彦清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线条冷硬,没有丝毫松动。
傅淮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将车速放得更稳,尽量减少颠簸。
快到陵园入口时,傅彦清突然开口:“在外面等我。”
傅淮知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应了声“好”,将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
傅彦清推开车门,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径直朝陵园深处走去。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傅淮知坐在车里,目光追随着那道背影,直到它消失在墓碑林立的深处。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下的皮肤泛着冷意,喉间发紧得厉害。
傅淮知坐在车里,反复摩挲着手里的烟盒,指尖划过粗糙的纸壳,却迟迟没有抽出里面的烟。他盯着陵园入口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连烟盒边角硌得指腹发疼都没察觉。
他知道傅彦清此刻需要独处的空间,却又控制不住地靠近他,他太怕了,怕傅彦清再也不回头,怕傅彦清突然消失,怕自己连他的背影都抓不住,怕这仅存的牵绊也彻底断裂,最终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孤寂。
这场当初在他掌控之中的游戏,终究变成了他自己也无法脱身的泥沼,越挣扎陷得越深,连带着傅彦清也被拖入了这场不见天日的纠缠里。
陵园里的风带着松针的清苦,傅彦清沿着石阶慢慢走,每一步都像踩在过往的时光里。
他在一块墓碑前停下,指尖轻轻拂过碑上的名字,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碑上一尘不染,前面还放着一束半枯的白菊,花瓣边缘卷着浅褐色的痕。
他已经很久没过来了,正在他想着会是谁做的这些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傅哥。”
傅彦清猛地回头,撞进周一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对方手里攥着一束新鲜的白菊,裤脚还沾着路上的草屑,显然是特意赶来的。
“好久不见。”
经历了这么多,再次见到周一,傅彦清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曾给过他片刻温暖的人,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情绪翻涌上来,竟一时语塞。
周一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进傅彦清沉寂的心湖,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在这?”
周一往前走了两步,将手里的白菊放在碑前,与那束半枯的并排摆着,然后才抬起头看他:“那天以后,我就经常过来看看,帮你打扫打扫墓碑,换束新鲜的花。”
周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我想见你,可是我联系不上你,就想着,也许在这里能等到你,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傅淮知在车里待不住,他可以不出现在傅彦清的视线里,但他一定要守在傅彦清的身边。
可当他走到林父林母的墓碑附近时,远远就看见傅彦清和周一并肩站在墓碑前,两人靠得很近,周一正伸手替傅彦清拂去肩头的落叶,动作自然得像无数次重复过的习惯。
傅淮知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喉间像是堵了块烧红的烙铁,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疼。
他攥紧了拳头,情绪像被点燃的炸药,即将失控的炸开。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刚要开口,就先一步听到傅彦清平静地说:“周一,别再来了。”
声音里没有波澜,却像一把钝刀,割得心脏密密麻麻地疼。
周一愣了一下,双手无力的垂落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裤缝,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什么?”
傅彦清没有回头,目光落在墓碑上爸妈的照片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周一,你是喜欢我吗?”
周一犹豫了。
傅彦清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像结了冰的湖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不相信你对我的感情只是友谊,我们都是成年人,就别绕来绕去得了。”
周一盯着傅彦清的眼睛看了几秒,喉结滚动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吟:“是吧!是喜欢的吧!只是我从来不敢去想,我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可如果经常记挂一个人就算是喜欢的话,那我觉得,我对你是爱,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我不爱你。是实话。”
周一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眶迅速红了一圈。
躲在暗处的傅淮知松了口气,可还没等他庆幸,周一问出了又一个问题。
“那个傅淮知呢?你喜欢他吗?”
傅彦清握着墓碑边缘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周一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到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恨意:"我恨他。"
傅彦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他毁了我的人生,毁了我对未来所有的期待,这种恨,是刻在骨血里的,这辈子都消磨不掉。"
周一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他知道傅彦清要的他给不了,所以他没有理由让傅彦清为停留。
“我知道今天这番话对你太过残忍,但这确实是我的心里话。”
傅彦清的目光落在墓碑上父母的照片上,声音轻得像叹息:“周一,你值得更好的人,不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周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冰凉的墓碑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发疼,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只能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脚下的泥土里。
他看着傅彦清决绝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傅彦清转身离开的同时,他看到了前面墓碑后一闪而过的衣角。
回到车里,傅彦清看着一脸沉默的傅淮知,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系好安全带,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扣时,没有丝毫停顿。
两个人都沉默的坐在那里,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动作,就只是让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车厢里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忽然,傅淮知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哥,是不是只要我死了,你就能高兴了?”
傅彦清侧头看向傅淮知,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傅淮知,你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傅淮知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傅彦清,眼底翻涌着痛苦与绝望。
傅淮知嘴角强行勾起一丝弧度,没再说话,而是直接发动车子离开了这里。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傅彦清靠在副驾驶座上,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傅淮知此刻紧绷的情绪像拉满的弓弦,仿佛下一秒就会绷断,可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车厢里的压抑与他无关,只有平稳的呼吸声证明他还醒着。
直到车子猛地停在路边,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寂静,傅彦清才缓缓睁开眼。
傅淮知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盯着他,眼神里翻涌着疯狂的占有欲,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颤抖:“哥,我真的希望你能高兴。”
他的指尖颤抖着抚上傅彦清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傅彦清下意识偏头躲开,却被傅淮知死死按住,指腹在他下颌线处反复摩挲,带着近乎偏执的温柔:“哥,我真的爱你。”
说完这句话,傅淮知骤然收回手,他猛地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向马路中间,疾驰的车辆刺耳的鸣笛声瞬间撕裂天空,傅彦清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他几乎是本能地推开车门,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傅淮知!”
刺耳的刹车声混杂着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傅彦清踉跄着扑过去,拉着傅淮知的手臂将人死死拽回路边,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护栏上,可他顾不上疼,情绪上头,抬手就是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路边炸响,傅淮知偏着头,左脸颊迅速浮起红印。
傅彦清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傅淮知!你疯了吗?!”
傅淮知缓缓转过头,左脸颊的红印在路灯下格外刺眼,他看着傅彦清,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破碎的绝望:“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傅彦清看着他眼底的破碎,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攥着傅淮知的手臂。
刚才的那一瞬间,傅彦清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林父还没去世前,小小的傅淮知跟在他身后喊“哥”的模样,两人第一次争执时他通红的眼眶,还有刚才他冲向马路时决绝的背影。
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此刻像失控的潮水般涌来,撞得他心口发闷,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疯子的爱就像是是淬了毒的糖,裹着让人窒息的占有,甜到发苦,却又带着同归于尽的偏执。
他用命做筹码,把所谓的爱意变成了勒在两人脖颈上的枷锁,挣不开,逃不掉,只能在彼此的痛苦里越陷越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