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曲昭的意识在疼痛中沉浮。
  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很多梦。
  她梦到自己第一次见到师姐的时候，白淡月托着油纸，将包子递给脏兮兮的自己。
  梦到在后山，自己和师姐站在萤火虫群中。
  “昭儿能给我一只千纸鹤吗？”
  “无论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你都是曲昭，是我的昭儿。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我会一直陪着师姐的。”
  往事像走马灯一般倒影在曲昭的脑海里。
  师姐……
  曲昭在昏迷中轻轻哼了一声。
  声音很小，但是守在一旁的阿圆听到了。
  自从殿下泡在泉水里，一直都是一个姿势，连声音都没有。这一声让他有些激动。
  “头儿！”阿圆猛地站起来，回身走向正在与他人商量事情的沉唯，“殿下刚才叫了一声！”
  沉唯听后走过来，低头看向泉水中的小兽。
  曲昭依旧昏迷蜷缩着，又发出了一声轻哼。
  听起来不像是因为疼痛，而像是做梦时的呓语。
  “殿下大概是做梦了。”沉唯轻声道，“阿圆你继续守着，我还要处理一些事。”
  阿圆“哦”了一声，又蹲回到泉边，继续盯着曲昭看。
  ————
  白淡月跟着队伍，三天赶回了玉岚门。
  她没有休息，直接去见了秦凌云。
  大殿中央，秦凌云坐在主位上，听完了白淡月的汇报，沉默了良久。
  “昭儿她现在怎么样了。”秦凌云缓缓开口。
  白淡月将沉唯的话复述上去。
  秦凌云微微颌首，“对于昭儿的血脉，月儿你早有察觉。”
  这句不是疑问，是陈述。
  白淡月沉默一瞬，点头道，“之前在秘境内，弟子就隐约察觉到了。”
  “你怎么想。”秦凌云的视线对上白淡月。
  白淡月抿唇，随后开口道，“不管她的身世如何，她依旧是曲昭。”
  秦凌云似乎察觉到了白淡月提及曲昭时的不同，没有说什么。
  白淡月垂眸，“弟子……想回去陪她。”
  秦凌云叹了一口气，“去吧，那孩子需要你。宗门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让旁人代你处理。”
  “多谢师尊。”白淡月叩首。
  “月儿。”
  白淡月刚要转身离开，秦凌云忽然叫住她。
  白淡月回头，看到师尊望向自己的眼神里带了深意。
  “你可想清楚了？”
  白淡月听秦凌云这么一问，微微一怔，随即轻轻弯起嘴角，“弟子想的很清楚，她一直都是我的昭儿。”
  秦凌云听后摆摆手，“你去吧。”
  白淡月转身离开，她没有耽误一刻，出了宗门就一路御剑，日夜兼程。
  等她赶到妖族领地时，曲昭已经在灵泉里泡了七天了。
  “白姑娘。”沉唯微微躬身，“殿下还在灵泉中，情况稳定了许多，请随我来。”
  白淡月跟着沉唯穿过谷地中央，来到了灵泉边。
  泉水的灵力依旧磅礴，水中有个小小的白色四肢朝下漂浮着，睡得安稳。
  白淡月在泉边坐下。
  阿圆也在旁边，看到白淡月过来后，开始搭话，“你就是殿下的师姐吧。”
  “嗯。”白淡月看了一眼阿圆。
  阿圆坐到这边，“殿下这几天总会发出哼哼声，头儿说是梦话……”
  “阿圆。”沉唯打断了阿圆的自来熟，对着白淡月说道，“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沉唯知道白淡月需要空间。
  “好。”白淡月的目光一直追随水中的曲昭，“多谢。”
  “不用客气。”沉唯说完就揪着阿圆离开了灵泉。
  接下来的日子，白淡月从未离开过此地。
  沉唯看白淡月这般，让人在附近搭了一个简易的木棚供她休息。
  但白淡月几乎没有过去，大部分时间都坐在泉边的石头上，万一曲昭醒来，她就能第一时间看到自己。
  不知道几天过去了，曲昭像是一个姿势睡累了一般，突然翻了个身。
  白淡月每天盯着曲昭，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昭儿？”白淡月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爪子。
  睡梦中的曲昭又说了句什么，但是白淡月只能听到类似于幼鹿啼鸣的声音。
  阿圆正巧来送吃的，这也是他第一次听到曲昭这么清楚的梦话，于是干脆当起了翻译。
  “白姑娘，殿下刚才在叫你呢。”阿圆凑过来。
  “我？”白淡月愣了一下。
  阿圆点点头，“妖族能听懂同族的叫声。殿下刚才说了一句‘师姐’。”
  白淡月看向水中的小兽，眼神温柔。
  昭儿，我在这，你醒过来就能看到了。
  白淡月又守了几天。
  这些天她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此时靠在泉边的石头上，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月光洒在灵泉上，和浮在泉水表面的灵力交相辉映着。
  这时浸在水中的曲昭动了一下，无意识的甩了甩耳朵。
  它缓缓睁开眼睛，蓝色的竖瞳看着天上的月亮愣了好一会。
  她感觉自己睡了好久，头脑完全是放空状态，甚至差点忘了自己是谁。
  曲昭轻轻一动，全身像是被拆散又重新拼起来一般，浑身没有不疼的地方。
  随后她又感觉到，自己的手好像被攥住了。
  曲昭迷迷糊糊的转头，顺着感觉转移视线，看到了靠在石头上熟睡的白淡月。
  虽然她睡着了，但是眉头并没有放松下来，手也还伸在泉水里。
  而白淡月的手此时正抓着自己的……
  爪子？
  第52章 醒来
  曲昭呆愣的看着被白淡月握住的爪子。
  毛茸茸的，雪白的，前端的部分像鹿蹄，但是好像能似猫爪一样开合。
  曲昭反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自己这是……变回原型了？
  之前在秘境里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但是那时是变成了成年飞廉，现在怎么看都是个幼崽。
  曲昭试图动一动自己的爪子，趾头在她的意念下微微张开，然后又缩回去，不自觉的抓了抓。
  这个动作惊动的睡梦中的白淡月。
  白淡月的眉头动了动，下意识收紧了手上的动作，但还是没有醒来，似乎这么做只是怕曲昭离开。
  借着月光，曲昭看清了白淡月的脸。
  似乎比之前瘦了点，面容也有些憔悴。眼睛下方有了青黑色，一看就是没怎么好好休息过。
  曲昭看着这样的师姐，心里难免有些酸涩。
  师姐一定很担心她，一直守在这里。
  她想伸手帮白淡月抚平眉头，但如今的身形什么都够不到。
  于是曲昭干脆偏过头，将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贴在白淡月的手边，不吵也不闹，让白淡月安稳的睡一会。
  这个动作似乎有些作用，白淡月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曲昭又盯着白淡月看了一会，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刚才的清醒似乎耗光了这些天沉睡积攒的力气。
  曲昭体内的邪祟虽然被除去了大半，但残留的顽固还在和灵泉的灵气做着最后的拉扯。
  好困……
  曲昭的眼神逐渐涣散，眼前的白淡月也变得模糊。她努力想要睁眼多看几眼师姐，但身体不听使唤，慢慢的合上了眼。
  等曲昭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体没有之前疼了。
  之前从经脉里透出的灼热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她下意识伸了个懒腰，四肢蹬起，然后感觉自己的爪子碰到了温热的墙。
  这墙的触感怎么不对。
  曲昭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白色。
  她缓慢抬起头，看到了白淡月的脸。
  此时的师姐正低头看着她，眼里带着微弱的笑意。
  “醒了？”白淡月的声音很轻。
  曲昭的耳朵在白淡月开口的时候无意识动了一下，随后就一直呆呆的看着。
  她刚才碰到的是师姐？
  她现在被师姐抱在怀里？
  “沉唯说你体内的邪祟已经清理干净，但你还在昏迷，我就把你抱出来了。”白淡月解释道，“剩下的就是好好休养，等你慢慢恢复。”
  曲昭被白淡月的声音拉回神，眨眨眼睛看了看四周。
  现在确实不在灵泉边了，而是在一开始沉唯让自己住的木屋里。
  白淡月将曲昭放在榻上，此时的她整个兽湿漉漉的，毛发都耷了下去。
  下一秒，白淡月就用一块柔软的布巾把她裹了进去。
  像是特意烘烤过的，很暖和，上面还有阳光的味道。
  白淡月将曲昭裹起来后，又把她抱起来，只漏了个脑袋在外面。
  曲昭蹭了蹭白淡月的手，又哼唧了一声。
  对方似乎能听懂一般，“昭儿放心，等恢复好了就能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