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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作者:丛璧字数:3127更新时间:2026-04-28 17:17:05
  这很太祖,又很不太祖。
  东方朔不太好形容这个感觉,也不便把有些猜测摆到霍去病的面前,干脆说个自己没想明白的答案。
  霍去病也没打算为难他。
  少年笑道:“那这样一来,东方先生对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就没法太敷衍了。”
  有些事情,他怕自己年轻处理不当,他也不打算别人都欺负到头上了还只是按部就班办事,想还以颜色又不失方寸,那么还是应该如太祖教导的那样,多听听别人的建议。
  东方朔见他虽然在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却不大,看起来也没有多高的兴致,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人人都知,霍去病的生母,是平阳公主府上的仆从,与卫子夫、卫青一母同胞,但不知他这个“霍”姓从何而来。河东以霍为姓的人并不算少,谁没事去管一个婢女到底与谁有情。
  但当霍去病因这惊天战功,被破格在如此年纪提拔为将后,有些人就难免要对他有了更高标准的审判。
  卫氏一门,爬得太高,身份却太低了。
  他们甚至真通过蛛丝马迹,找到了霍去病的生父,希望借着这私生子和生父之间的碰撞,为霍去病加上一层桎梏,又或是找到他行为不妥之处。
  东方朔漫不经心地理了理鬓发,向霍去病答道:“这是自然。刚才不是你说的吗?我这人别的不敢说,就是口舌工夫一流。”
  想来,陛下和太祖也不会希望,有些麻烦事困扰他们的将星太久。
  正好在李广回京之前,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
  然后无事一身轻地去南越国,找太祖陛下玩。
  原谅东方朔只能用玩来形容此次出行。
  怎么说呢,李广可能是个小麻烦,但已经被太祖陛下暴力拆除了赵胡,又被港口建设拿捏住了七寸的南越国,绝对不能算是麻烦。
  他隐约记得,南方有些快马加急运送都没法送到中原来的果蔬?
  若是瘴气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怖的话,他可要去大饱口福了!
  ……
  刘彻不知道东方朔此时的脑子,都已经飞到了南方的果园里。听到近侍来报,霍去病去找东方朔请教去了,也算是又了结了一件烦心事,嘴角的笑意更盛。
  又听近侍说起了霍去病问东方朔的第一个问题。
  “……他说他也不知道?”
  “是。”
  刘彻呵了一声:“我还以为他算是太祖的忘年交,脑子又活络,能想出点名堂。”
  谁知道东方朔也没能猜透太祖此次行事的缘由。
  对刘彻来说,这当然是个好消息。在他从大行令处获知情况后的异常兴奋表现里,就已可见一斑。随后的出使人选定夺、南越王人选定夺,也都顺利地推进了下去,更让刘彻觉得,南越入汉只是时间问题,太祖丢过来的工作量,也没有那么大。
  可对一位皇帝来说,一个失控的,可以轻易脱离视线的,未必会提前告知计划的,且有一定威望的祖宗,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将近两年的配合,不至于让刘彻在这失控的危机面前,对刚刚立下大功的太祖陛下存有什么恶意的想法,却也难免在心中留下了一点暂时驱散不去的想法。
  不过当他回到椒房殿,将自己那又长高了不少的长子刘据抱起来的时候,那种不便草率说出的想法,又先被他暂时压了下去。
  借着近来诸事顺遂的好心情,他与卫子夫和刘据安心地用了一顿晚膳,而后缓缓迎着春风,散步消食回到了自己的寝殿,批阅奏折直到深夜。
  当困倦来袭时,他才放下了手中的朱笔,预备睡下。
  ……
  这好像只是个寻常的夜晚。
  但在刘彻陷入沉眠之后,又好像并不是了。
  春风涤荡,宫城寂静。
  他做了一个,有些古怪的梦。
  第136章
  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他才跟刘据父子和乐地用了顿晚饭,居然就梦到了……成年后的刘据。
  明明那是一张对刘彻来说陌生,或者说是模糊不可分辨的脸,他就是能够感觉到,那个人是刘据,是他的长子。
  但他的长子,好像并没有长成他所期待的样子。
  往好听了说,刘据叫做性格宽厚,往难听了说,就是没有帝王之风。
  梦境里的刘彻已经老了,病体抱恙,在甘泉宫休养。太子则留在长安代理朝政。
  也是奇怪了。明明梦里已经有一个年迈的大汉皇帝刘彻,他居然还能以旁观者的身份漂浮于天地之间,同时看到甘泉宫和长安的情况。
  可也就是这个怪异的视角,让刘彻意识到,自己身在梦中,正在看一场构想中的大戏。
  他看到有人跪在甘泉宫的天子病榻前,信誓旦旦地表示,天子沉疴不愈,是因为有人用巫蛊之术,对他施加了诅咒。此前公孙贺、卫伉等人伏诛一案仍有后续。
  然后那个年迈的天子就让人行动了起来,抓捕与此事有关的神巫方士。
  甘泉宫浸泡在苦药的气味中,另一边的长安,则因天子的一道诏令,陷入了腥风血雨。
  年迈的刘彻未曾想到的是,在皇权即将交接的时候,对权力恋恋不忘的,不仅有他这位执掌大汉权柄数十年的皇帝,还有隶属于皇帝的臣子。
  他们之中的一部分觉得,当太子当上皇帝的时候,他们的地位势必会从高处跌落,一部分更是因政见不合,早早就跟太子之间存在摩擦。
  尚处壮年、自知身在梦境之中的刘彻就看到,这些人在此时秘密相会,做出了一个可怕的决定。
  他们要借用这件事,将太子刘据拉下马,将滥行巫蛊的罪名,加在太子的身上。
  为此,他们不惜抢先一步,在太子的地方找到了罪证,又打了个信息差,迫使太子不得不用起兵的方式夺取权柄,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战火在关中烧了起来。
  原本可控的局面,在有心人的一步步误导下,变成了无力回天的惨剧。
  丞相刘屈氂持天子诏令与玺印统领兵马,太子统领北军不成,强征长安百姓与之对抗,却在一声声的“太子谋反”宣告里众叛亲离,只能逃亡而走。
  病中的刘彻已然意识到,这出太子谋反背后的实情,可是,还没等搜捕的兵卒找到这位狼狈逃走的太子,他就已觉无路可逃,选择了自缢,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平日里是怎样强硬的作风,在将他捉捕归案后,可能并不会在意什么父子之情,只会让他落得更为凄惨的下场。
  既然如此,还不如自我了结算了。
  而他的皇后卫子夫在此事中,曾持皇后印玺调动长乐宫卫队支援太子,被收走印玺问罪,同样自杀身亡。
  哪怕随后,参与密谋坑害太子的江充被满门抄斩,苏文被烧死在横桥之上,还有一众人等被论罪处决,都只是加重了长安城上空的阴云,而没能让紧绷的时局有所和缓。
  就在同一年,先前迎战太子的丞相刘屈氂因夫人诅咒刘彻,并密谋立储之事,被腰斩在了长安东市。贰师将军李广利也被牵连其中,选择了仓促出兵,却兵败投降,次年被杀……
  整个朝堂上,忠于太子的一方死了许多,与太子为敌的也没能留下来。
  江充余党却还没认命,又对着天子发起了一次刺杀,被拦了下来,一应人等尽数伏诛。
  在这一次次的刺激之下,刘彻的身体继续向着深渊滑落,不得不在第一顺位继承人已故的噩梦中,挑选出下一位合格的继承者。
  他没有选择因违反法度而被疏远的燕王刘旦和广陵王刘胥,也没将前太子刘据的孙子从牢狱中放出来,而是选择了幼子刘弗陵为下一任皇帝,由朝臣辅佐他继承皇位。
  “这个梦境……也太写实了。”刘彻喃喃。
  这种涉及到数十年后变故的梦境,好像本应该模糊而短促才对,但他眼前所见的故事,却这样往后推衍了下去,还真实得不可思议。
  那个老迈而虚弱的刘彻,依稀还能看出他的样子,他的一应行动,也都是刘彻真的做得出的事情。
  太子已死,他再如何懊恼后悔,也没让自己沉湎在痛苦之中,而是毅然决然地发动了随后的清算,又以轮台诏奠定了国策方略的变更。
  选择了幼子刘弗陵继位,他就没再对刘据的孙子施加多少赏赐,而是一心为接下来的皇位变更做准备,不惜杀死了刘弗陵的生母,以防将来皇帝年幼而太后干政,出现刘彻年轻时的情况。
  这是他刘彻会做出的选择!
  他没忘记自己君王的身份。必须用最合适的方式,让这大汉王朝在重创之后被掰回正轨。
  可看着这如同暴风过境千般摧折的长安,哪怕是刘彻这样铁血手腕的帝王,也觉得脑袋突突地跳,心脏不断地紧缩。
  这个梦境真的太写实了。
  刘彻又忍不住感慨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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