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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作者:蔓越鸥字数:3163更新时间:2026-04-28 17:18:56
  路思澄一时拿不准这位林夫人打这通电话来是什么意思,隐约猜到林崇聿和自己的事估计也已经传到她耳朵里——要是想扔钱让自己离开他儿子,那也早过了有效期限。
  于是他权衡再三,装着不识,也含糊地回自己挺好。对面人一听这话,不知怎么叹了口气,低声问他什么时候回江城。
  路思澄也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思,回她不回去了,说自己打算在这安家,以后就找个本地人过日子了。
  对面人久久没了声音,路思澄也不催,握着电话等对面先挂。他觉得自己这话说出来有那么点负心汉的意思,护子心切又传统的林夫人可能会觉得他是个薄情寡义的同性恋,骂他一顿再把电话挂了。没想到对面静了一会,说我记得你姨妈从前和我提过,你到冬天总是不肯好好穿衣服。
  路思澄没想到会得来这么句话,愣了。
  天冷了,记得多穿点衣服。对方留了这么一句话,将电话挂断了。
  那天路思澄握着电话,在田埂上站了得有一小时。
  想想也是应当,林崇聿正直,总不能是凭空长成这样。他姨妈是个这么好的人,对方要是飞扬跋扈、蛮不讲理,她也不可能愿意把陈潇嫁过去。
  家不像个家,父母不像父母。半生醉心事业,声誉卓著的林母可能不是个好母亲,但也不是坏人。
  路思澄想给姨妈打个电话,通讯录翻出来才想起来她人已不在了。转而又翻到陈潇的号码,手指在通话键上悬浮半刻,还是放下了。
  花厂快要破产的那年,路思澄夜夜不敢睡,心底盘算着如何周转,睁眼对着墙壁的时候,想到姨妈刚病时试图撑起家的陈潇,也想起来林崇聿。
  不知当年林崇聿在旁边看着他的时候,是否也像他如今这样夜不能寐过。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下定决心。他这辈子,再也不见林崇聿。
  然后重逢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路思澄这一晚上没能睡着,坐在他的木架子床上,对着老旧的墙发了整夜的呆。
  次日他照旧去花店,清晨白雾浓,店门口张安安站在板凳上,伸长手臂去够上头挂着的风铃。门口树上鸟啼阵阵,张安安头顶风铃叮当乱响,她絮叨着冲路思澄抱怨,老板你昨天下午肯定又开着店门没关,风铃都缠成死结了!
  路思澄站在旁侧看着,和她说取下来吧。
  张安安:“啊?”
  取下来吧。路思澄说,反正缠得杂乱,挂着响得也烦心,不要了。
  匆忙现一面的林崇聿后来没再出现过,路思澄到最后也没弄明白他为什么会在昆明。他把自己旁思一扒,又转头忙他的柴米油盐。正巧这时候,他前段时间购入的一批花苗又出了点小问题,紧接着牵扯出各种鸡零狗碎的杂事纷至沓来,路思澄忙得分身乏术,这事也就暂且搁在心里没提。
  事情暂告一段落那天,路思澄当晚睡得早,十点半被一通电话吵醒,对面仍然是个似曾相识的女声,问他是不是路思澄。
  路思澄愣了下,还以为是林夫人时隔多年又杀回来,仔细听声又不太对,这回的显然更年轻些。
  对面可能是听他太久未答,笑了一声,说她是那天和林崇聿一起来的人,我们在便利店里见过一面,你对我还有没有印象?
  路思澄知道她是谁,那天问他是不是林崇聿学生的女人,长卷发,个头高挑,长得很漂亮。
  他从床上坐起来,不知道对方深夜造访目的为何,说我是路思澄,您有什么事。
  “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打扰你。”对面人声音带着歉意,“是这样,我们这今晚出了点小事故,现在人在医院。我之前听崇聿说你在昆明当地行商,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介绍位律师?”
  “我今晚遇到了以前的一个学生,想着带她去吃顿饭,结果碰巧在饭店遇到群青少年闹事,找我学生要联系方式未果就借酒寻衅,崇聿也在场,起冲突的时候出手阻拦,被一个青年持刀……”
  后面还说了些什么,路思澄一个字也不记得了。
  急诊室人声嘈杂,路思澄没来得及换衣服,睡衣外仓促套了件羽绒服,拉链忘了拉。
  他拨开过路的人,面色惨白,粗喘着气在大厅里环视一圈。角落中有位女士注意到他,喊了一声:“路思澄?”
  路思澄转头,女人看清他的面色,似乎是一愣,问:“你是开车过来的?”
  路思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点了头,问她:“林崇聿在哪?”
  女人面有讶色,“他……”
  “他人呢。”路思澄声音飘着,“人在哪?还……”
  还活着吗?
  这后头跟着的疑问把他打得心口一挛,喘气间竟慢慢有了血腥味。路思澄有点茫然地抬头,见急救室红灯亮着,像吞人的血。
  “路思澄。”
  路思澄身形一僵,回头见林崇聿好好地站在他身后,右手包着白纱布。
  急诊室中嘈杂的人声刹那远去,路思澄清晰地听着墙壁时针嘀嗒声响,听着不知是哪间病房中呼吸机的转动声。他愣愣对着林崇聿的脸,面无血色,神情空白,忽地双膝一软,人立刻就跪下了。
  迟来的惶恐这才轰轰烈烈砸在他心底,险些将他一颗单薄的心扯得粉身碎骨。周遭声响又四面八方涌进耳,谁搀扶住他的肩,路思澄借力试图重新站起,可惜腿上没力,连着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大悲大喜,莫过如此了。
  林崇聿的声音灌进他耳朵里,“我没事,我没事,呼吸,思澄,吸一口气。”
  我操你大爷的。路思澄紧攥住他的手背,留下深深指痕,泪流满面。
  你他妈就是存心想吓死我。
  第69章 过得好吗
  闯出祸的是当地一群无业混混,约莫七八个,年龄在十六到二十不等。同林崇聿起冲突,持刀伤人的那个染着黄毛,还未成年,伤人后逃跑,余下同伙也一哄而散,目前警方还没找到人。
  林崇聿伤势不重,估计是没想到对面能干出持刀伤人的脑残事,一时不察才被划伤,伤口在右手掌侧,仅在浅表,不影响机能。
  麻烦的是和他们同行的那位女学生,推搡间被推倒,后脑勺撞到了旁边的广告牌,有轻微颅内出血,这会还在重症室观察。
  其中前因后果,那位长卷发女教授是有在电话中和路思澄讲清楚,打电话过去也只是想问个律师的联系方式,只是当时他惊吓过度,只听着了前半段就匆忙赶过来。
  路思澄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又听林崇聿把缘由复述一遍。他前头心悸的劲这会已过,人清醒不少,问他:“你人好好的,怎么不自己给我打电话。”
  林崇聿有片刻没说话,答他:“怕你看见是我会不接。”
  他私心还是想再听听他的声音。
  “早知道你会害怕,会跑来医院,我不会找你。”他又说。
  路思澄没说话,转头看他,神情有点复杂。
  那天匆匆一面,夜色又太深,这会才叫路思澄看清他的轮廓。急诊室惨白的灯光映着他的脸,林崇聿眼角已有微小细纹,添上些岁月沉淀后的稳重,不声不响地将目光移过来,极深邃。
  路思澄转过头,心想他才多大,怎么就有皱纹。转而又一想,也对,这么多年过去,林崇聿也三十五了。
  他心底那点酸劲又冒上来,为掩饰下去,他低头捏了下鼻梁,“这脑残就算没成年也是犯了法,我先帮你找个律师。”
  林崇聿目光还在他身上,“嗯。”
  路思澄深吸一口气,起身去打电话。
  他找来的律师姓于,是他们花厂法务的同学,从前一起喝过酒,还算相熟。深更半夜不好马上叫人过来,路思澄微信转了一笔钱过去,问他这事怎么处理。于律师听完情况,问他:“持械的和伤人的多大?都满十六岁了?”
  “满了吧。”路思澄回头看了一眼林崇聿,“我希望这傻逼满了。”
  “已满十六周岁就该付完全刑事责任,致人轻伤就得算恶性寻衅滋事和故意伤害,这样,你把证据保留好,做个伤情鉴定,先等抓到人,回头把伤情鉴定报告和票据带过来,咱们面谈。”
  路思澄挂断电话,坐回林崇聿身侧,看他一眼。
  林崇聿没有看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律师说这事性质挺恶劣的。”路思澄说,“这个小姑娘,就是你的那位学生,她父母呢?”
  “孤儿,没有父母。”林崇聿还是没看他,“苏教授的学生,不是我的。”
  路思澄愣了一下,不知是因为他前半句话还是后半句话。“苏教授”应当就是那位长卷发的女士,人正站在重症室的门口,只能叫路思澄看到她的背影。
  将近凌晨的急诊室渐渐寂静,路思澄不声不响坐着,对着墙壁上的时针发愣,忽听林崇聿问:“过得好吗?”
  路思澄回过神来,笑了一声,“你已经问过我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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