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如蒙大赦,连忙纷纷起身举杯,脸上堆起谄媚的笑,齐声应和着愿谢晏大人千秋万代,执掌乾坤。
谢晏率先将樽中酒饮尽,玉樽轻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下方众人不敢迟疑,尽数仰头饮下杯中酒浆。
不过瞬息,异变陡生。
最先饮下酒的几位族长面色骤然涨红,喉咙间发出嗬嗬的闷响,一口黑红的鲜血猛地喷溅而出,溅落在光洁的玉砖与满地至宝之上,刺目至极。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闷哼声响起,所有饮下酒的人皆七窍流血,身躯剧烈抽搐,手中酒杯哐当落地,不过片刻便纷纷栽倒在地,没了生息。
方才还珠光宝气、人声隐隐的大殿,瞬间被浓重的血腥气笼罩,满地尸身横陈,与那些灵光流转的至宝形成诡异又惨烈的对比。
归降的隐世家族尽数覆灭,连一丝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彻底成了殿中亡魂。
谢晏斜倚回软榻,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数十条鲜活的性命,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尘土。
他指尖依旧捻着那缕魂发,漫不经心地转着,对这场屠戮满不在乎。
一道黑色身影快步踏入殿中,女子一身利落劲装,面容冷艳,正是顾朝。
她扫过满地尸身,神色未变:“这些尸体要怎么处理?”
谢晏淡淡开口,“将这些人的碎尸仔细查探,看看有没有水神留下的印记、本源碎片,或是其他诡异物件。没有就尽数扔去后山喂狗。”
“是。”顾朝领命,起身挥手召来人,着手处理满地尸骸。
侍卫躬身入殿,动作利落且无声地拖拽着满地尸骸,方才还满是谄媚附和的大殿,如今只剩死寂与浓重的血腥味交织。
谢晏缓缓抬眼,目光越过狼藉的宴席与忙碌的人影,精准落在了大殿西侧的角落里。
那里倚着一道身姿秾艳的身影,正是白鸦。
他本就生得极是艳丽,此刻腮帮子微微鼓着,正埋头对着案几上的甜品大快朵颐,手边已然堆了三四个空碟,全然不顾周遭的惨烈光景,自成一方闲适天地。
谢晏缓缓起身,朝着角落走去,他站定在白鸦身前,垂眸看着对方吃得投入的模样,戏谑道:“你倒是会享清闲,趁我不备吃了这么多,前殿几桌的甜品,怕是都被你一人啃得干干净净了吧?”
白鸦咽下口中的杏仁酥,抬手用指腹擦去唇角沾着的糖霜,抬眼时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理直气壮:“你管得着吗?别说吃你几桌宴席,就算我现在把你吃了又能如何?”
说归说,但他把手中的甜品一放,终究没有再吃。
与此同时,被隔绝在厚重轿帘之内的沈时,只觉周身一阵轻微的晕眩,再睁眼时,已然置身于一张铺着层层绯色锦缎的拔步大床之上。
床幔是浓烈又温柔的正红,绣着缠枝莲与连理纹,垂落的薄纱滤去了外界所有锋芒,只余下昏暖又缱绻的柔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浅的冷香,这是他很熟悉的香味,缠缠绕绕地萦绕在鼻尖,像在勾引人似的。
他抬眼望去,隔着他亲自给自己盖上的红盖头看见在床榻的另一端,静静坐着一道身影。
他能想象到那人的长发如霜雪般倾泻而下,垂落在肩头与床榻上,眉眼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玉像,唯独一双眼眸是浓烈的红色。
二人之间隔着大半张床的距离,明明不过数尺之遥,可于他们之前相处的距离而言,这种距离实在太远。
沈时并不满意这种距离。
他没有出声,只是缓缓撑着绵软的锦被,一点点朝着沈珩溯的方向挪动。
待挪至近前,他主动伸出手,轻轻攥住了沈珩溯垂在身侧的微凉指尖,借着这一丝力道,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沈时攥着那截微凉指尖,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细腻的肌理,缓缓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往上抬,直至触到头顶绵软的红盖头。
顺滑的大红锦缎蹭过沈珩溯的指尖,他自始至终未曾抗拒,任由沈时引着自己,轻轻掀起那方坠着细碎流苏的盖头。
盖头并未全然滑落,只被掀起半幅,恰好将二人一同笼在这方狭小又温热的红影之中。
外界昏暖的柔光透过薄锦渗进来,晕得彼此眉眼都添了几分柔意,沈时终于清清楚楚撞进沈珩溯的眼眸里。
只是这双眼睛似乎比起情意而言,更多的是错愕。
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沈时微微抬眸,他稍稍倾身,鼻尖轻轻相抵,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彼此唇畔,原本的距离瞬间被暧昧填满。
切号以后还没反应过来的晏子:……行。三次了,算你狠。
第312章 食欲
起初只是唇瓣相贴的厮磨。
沈珩溯的唇带着一股经年不散的凉意,像深冬枝头将化未化的残雪。
沈时探出舌尖,细细描摹过那唇瓣的轮廓,尝到那一缕若有似无的冷香,他曾不理解亲吻这种行为,认为只是唾液的交换,现在却在细细品味这道爱与欲交织的佳肴。
沈时觉得自己明白亲吻这种行为为什么会流传千古,作为一种表达爱侣之间情感的方式了。
因为爱一个人的感情到极致,甚至溢出来以后,大概会产生食欲,亲吻就如同饿极了的人咬下一口苹果,渴极了的人饮下一口水一样,能够缓解这种无处安放的食欲。
一只手在他在思考这件事的时候,扣住了他的后脑。
他的弟弟扣着他后脑的手掌收紧,指尖插入墨黑的长发间,舌尖撬开唇齿长驱直入,扫过上颚时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你也想吃掉我吗?跟我想吃掉你一样?
沈时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指尖攀上他散落的银白长发,缠缠绕绕地拢在掌心。
这让他有些莫名的满足,毕竟这些发丝全都在他手心里被任意把玩了,而藏青只玩过一缕。
两人从床榻的一端滚向另一端,绯色锦缎被揉皱成层层叠叠的浪,缠枝莲的花纹在纠缠间若隐若现。
沈时的红盖头早已滑落,那帅气的剑眉星目在这种场景下也平白增添许多颜色,更何况他的眼尾还有人亲手点上的痣。
弹幕已经疯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请再接再厉我火速支持好吧!】
【不是吧这么久没看直接上本垒了吗?!】
【虽然误会什么的都没解开,但是前面忘了后面忘了你们快做吧。】
【我的天结婚结婚结婚结婚!!!】
沈时向来是个从容的人,哪怕面对水神的算计也能含笑周旋,可此刻与沈珩溯在这方寸之间的绯色床榻上,他感觉那些游刃有余像是被一点点剥去,露出底下真实的、鲜活的、会心跳加速的皮囊。
他并没有拥有过童年,现在却有了一点儿童的意趣。
儿童的成熟过早会让这个儿童在成年的时候像个儿童,沈时觉得可能他现在的活泼恶趣味大概都是来源于没有来过的叛逆期吧。
他是真的不介意在这里发生些什么。
他看见沈珩溯散落的银白长发垂落在他脸侧,将他们与外界隔绝。
“沈珩溯。”他低声唤他的名字,声音带着情动时特有的沙哑。
沈珩溯只是看他。
那双红色的眼眸像是被什么点燃了,炽烈得近乎灼人,而后是克制。
沈时心头微动,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蹭过他的眼尾。
沈珩溯没有回答他。
他垂下眼睫,红色的眼眸半阖着,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而后他低下头,额头抵上沈时的肩窝,银白的长发倾泻而下,覆住了他的神情。
沈时感觉到肩窝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湿意。
不是眼泪,是呼吸。灼热的、不稳的、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的呼吸。
那双红色的眼眸再次抬起时,氤氲的情欲已经消失,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时,呼吸尚且不稳,胸膛起伏间带着压抑的喘息,神情却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静。
“沈时。”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情动后特有的磁性,可那语气却像是隆冬时节泼下的一盆冰水,将满室旖旎浇得干干净净。
“你要做什么,直接说便是。”
“没必要这样牺牲自己。”
晏子:我真要跑路了,我总不能就这么演下去吧!
【????】
【他停了???他居然停了???】
【水榭你就给我看这个?!!你给我滚出来写完。】
【冷静分析:沈珩溯被沈时坑过太多次了,他不敢相信沈时会真心实意地跟他……】
沈时轻轻呼出一口气,这种情景让刚才的事很难进行下去。
他们的身体很亲密,但是从未能进行过好好的谈心,不过话语已经在两人之间失去了效力,大概还是要用行动来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