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的想法让白天妒火中烧,一口气喝光手里的啤酒,抿起嘴对着路应言的背影生闷气。
“喝完了?”路应言从厨房出来,拿起易拉罐晃了晃,又放下,把椅子拉到白天身边,坐下对他笑笑,“别这个样子。真不用担心,我是绝对不会钻牛角尖的。”
白天看着路应言的笑脸,心迅速沉下来,静成了一片深潭。
路应言在重压之下坚持工作了一天,有可能丢工作没有抱怨,被人用私密视频威胁也没有烦躁,还反过来安慰别人,那么善良、坚韧、沉稳的一个人,自己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路应言见白天不说话,突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抬起。“来给爷笑一个。”
白天笑出声,拉下那只手握进手心里。“这么想得开?”
“大概是起点低吧,我觉得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命运额外的馈赠,有,我感恩,没有也不强求。”
“无欲无求,倒是像你。”
路应言看向草缸,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我只对我能控制的东西有要求,比如那些,别的都随便。”
白天转头看看草缸,又看看路应言,凑近一些双手包住路应言的手放到腿上。“嗯……我想问个私人问题。”
“你问。”
“今天那个视频是怎么回事?我感觉你遇上棘手的事儿了。”
“没有,就是个恶作剧。”
这一句话把白天的嘴堵住了,他看着路应言的眼睛,似乎真的从里面感受到一份从容不迫,似乎什么事他都能面对,都能解决。
“真的?债主没找你麻烦?”白天问。
“放心吧!你看我像遇上事儿的样子么?”路应言说完笑笑,从裤兜里摸出电子烟,欠身想去厨房抽两口,可白天拉住他的手不放,他只好靠回了椅子里拍拍白天的手示意他松开。
“我真的不介意,你就在这抽吧。”白天凑近吸吸鼻子,“让我闻闻。”
“让你抽一口得了。”
“也行。”
路应言噗嗤一笑,转头深吸一口,冲着厨房吐出雾气。
绿豆的甜香渐渐弥散,飘进鼻腔,白天轻轻吸气,嘴角扬了起来。
将近两个月了,路应言没当着他的面在屋里抽过烟,今天他轻轻松松地抽了,两个人的手还拉在一起,似乎撑过了这一天压力,路应言反而更松弛了。
关系算是又近一点了吧?白天想。可在谜底揭开之前,还有多少时间继续靠近呢……
“对了,明天我是不用上班儿了,可是你得上,怎么着?速战速决?”
白天沉浸在喜忧参半的情绪里,没反应过来,刚想说自己过来不是为了那个,路应言又开口了。
“算了,今天时间早,我去灌肠吧。”路应言说完抽出手要站起来,突然想起什么,自顾自地笑出声,“昨晚做完今天接着来,这个频率我老了肯定会被护工打。”
“怎么说?”
路应言瞪大眼睛。“你居然没听过这个梗?!”
白天摇摇头。
“零做多了那儿弹性不好,老了会漏屎啊!”
路应言说完哈哈大笑。白天想起他的家庭、他对感情的态度,一阵心疼。
“不会的,你老了身边不会只有护工的。”白天握住他的手,用了些力气,“会有爱你的人陪着你、照顾你。万一漏了他会帮你清理,给你洗内裤,洗完还会去你面前甩手,甩你一脸的水。天气好的时候他会陪你去公园溜达,晒太阳,会在你晒得冒汗的时候帮你擦汗。如果天冷,他会帮你拉紧围巾、扣好扣子,不许你脱外套。他还会让你戒烟、限酒,不许你吃垃圾食物。如果你不听话,他会冲你翻白眼,扔给你一句‘路应言,你可千万别死在我前头’。”
路应言吸吸鼻子,嘴唇微张抖了两下,紧接着咧开嘴笑起来。“我得了绝症吗?说得好像临终诀别似的!”
白天松开手,站起身把路应言搂到胸前,手在他头发上轻轻揉搓着。“你值得他人善待,值得人爱。一定会有那么一个人的……”
路应言的胳膊缓缓抬起,在空中停了几秒,终于还是搂在了白天腰上。
“会么……”他问,声音轻飘飘的。
“一定会的。”
“谢谢,借你吉言。”
路应言想做,白天不想,抓着那只不老实的手搂着他睡了一晚。第二天路应言还没醒白天就离开了,回家洗漱换衣服,去公司迎接下一轮战斗。
临近中午陈起扬来了,汇报了警方给的结果。
不管是公共场所闹事还是打人、辱骂,凡是因为婚恋、家庭等纠纷产生的行为都可以不认定为寻衅滋事,结果就是不予立案,仅批评教育。至于诽谤,售楼处的监控已经提交给警方了,也补充了网络上的视频和评论,还需要当事人去做笔录,提供一些材料。
白天不想让路应言烦心,但这件事不能拖,尽快出结果才有可能跟李胜春争取,于是让陈起扬跟路应言联系,约个时间带他去警察局。
等了一会白天估计他们说完了,打电话给路应言想安抚他一下,没想到他情绪还不错,有说有笑的。白天稍微放心一点了,随便聊了几句,嘱咐他好好吃饭就结束了通话。
下午陈起扬去警察局了,回来又找白天汇报。白天等他走了给路应言打电话,没人接。
过了一会路应言打回来简单说了说情况,白天还没怎么说话路应言就说自己有事,匆匆挂断了。
白天觉得不对劲,放下手机一琢磨突然想起电话里环境嘈杂,隐约能听见一个女声在播报什么信息。
是火车站。
唰的一声,白天脑子麻了,再打过去已是无人接听了。
第56章 狂奔
白天预感到路应言一定是回去找杨进明了,疯了似的打他的电话。十几次无人接听后他放弃了,拎起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给陈起扬打电话说自己有急事要先走,不参加夕会了,然后开车直奔高速口。
路应言是个成年人,会衡量会取舍,不会让自己置身险境。这些白天都明白,但就是忍不住担心、害怕,冷静不下来。
晚高峰刚刚开始,白天在逐渐密集的车流中一路狂奔,越走车越少,可他看着逐渐开阔的前路,心却越揪越紧。
高速入口八条车道,喇叭口一样豁然开朗。白天强行减速进入etc车道,风挡玻璃上的etc设备嘀嘀一声响,险些惊掉他半条命。
闸机缓慢抬杆,车顶擦着杆底冲出,白天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变速箱降挡,发动机发出一阵巨大的轰鸣。
推背感来了,心脏开始狂跳,白天脑子里飞速闪过路应言跟杨进明见面的场景——横眉冷对,嘲笑威胁,大打出手,甚至一群人围殴……铁棍……刀子……羞辱……强奸……
白天喘不上气,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
路应言回电话说自己刚刚在检票进站,回家看看母亲。白天不信,反复询问路应言也不改口,他心脏怦怦跳,脱口而出问是不是债主用私密视频威胁他露面。
路应言从没说过债主手上有他什么把柄,更没说过昨天那个视频里的人是他,白天这一问相当于自爆了全部bug,可他顾不上了。
谜底一定会在今天揭开,早一点晚一点没有区别。
路应言马上要和杨进明见面,到时候万一杨进明提起钱军、提起他,一切都穿帮了。
路应言亲历了所有细节,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做了那么多奇怪的举动,路应言会相信他不知道“路应言”就是“小路”么?他骗钱军那套说辞在路应言面前根本站不住脚。
可是……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
跟钱军碰面才一个多星期,他刚刚靠路应言近一点就接连出事。
然而又太慢了,路应言的反应太慢了。
扬声器里只有高铁运行的白噪音,车里只有嗡嗡响的胎噪,路边的车距确认标牌飞速后退,几十秒的时间车子已经开出了两公里。
“白天。”路应言叫他,简简单单两个字竟然有些结巴。
“白天……”路应言又叫了一声,尾音渐弱,仿佛一声幽幽的叹息。
“路应言,你回去到底要干什么?”
“白天,你知道多少?”
“你要干什么?”
“你知道多少?”
路应言的语气强硬起来,白天让步了。“我知道你跟杨进明谈过恋爱,他有你的私密视频,分手时你砸了他的车,就这些。”
“怎么知道的?”
“我认识钱军。”
“怪不得……”路应言呼出一口气,“我一直不明白钱军为什么出现在公司门口,原来他是去找你的……”
“该你说了。告诉我,你要干什么?”
“你猜的没错,我要去见杨进明。”
白天顿了顿,双手死死攥住方向盘,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别去行么?我非常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