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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作者:迟晚字数:3134更新时间:2026-05-06 16:10:22
  “宁宁,你和他一样。”李渐注视着广告牌,笃定地说:“你的舞台不止在《pick me!》,还在更广阔的世界里。”
  路知宁出神地望着窗外。可能受到了鼓舞,也可能是被什么所触动,他的眸光轻微闪动,那眼神亮得惊人。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路知宁看了一眼,有一个陌生来电,他下意识按掉了。
  随之这个号码又接连拨来好几次,手机也振动不停,振到路知宁有些心慌,他终于接通了。
  哪知道对面一上来就是一句询问:“栗慧心和路谦是你什么人?”
  路知宁一怔,如实答道:“我爸妈。”
  “……”对面当即沉默了几秒,只听得见呼吸的声音。
  但很快他便又开了口,语气透着几分不忍心,还有几分怜悯:“你快来医院吧。你爸妈出车祸了,现在赶过来还能见到他们最后一面。”
  “……”
  有那么一瞬间,路知宁以为自己听错了。
  最后一面?什么最后一面?早上他爸妈送他去c.m娱乐的时候,还在说一家人好久没有出去旅过游,等他参加完选秀了就一起出去玩,什么叫他现在赶过来还能见到最后一面?
  大概是路知宁太久没说话,对面又连续报出两串数字,说:“这是你爸妈的身份证。还有——栗慧心手机上给你的备注是宁宝,路谦给你的备注是721。”
  路知宁很想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可他的注意力却如同流水一般滑走。那一句句话、一个个数字,渐渐在路知宁耳边远去,他的世界只剩下一片轰鸣巨响。
  车祸。
  最后一面。
  手上陡然失去力气,手机从手心里滑落。
  路知宁睫毛倏然一动,他骇然回过神,用了很大力气的才堪堪颤抖着尾音吐出两个字:“……停车。”
  耳中仍在嗡响,路知宁面色苍白不已。他嘴唇翕动,艰难地发出声音:“李哥,我要下车。”
  此时正是交通高峰期。车流涌动不息,行人来来往往,路知宁死死咬住嘴唇,眼前渐渐模糊一片。
  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可对于路知宁来说,他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在这一日正式宣告结束。
  而他的世界,也轰然倒塌。连同他的梦想,他的热爱,一同深深地埋葬在时光的废墟中。
  ……
  “汪!”
  大狗陡然发出一声吠叫。它离路知宁很近,就睡在他的脚边,因此这猝不及防的声音也将路知宁从回忆中惊醒。
  面对至亲的离去,饶是路知宁已经花费了很多时间去让自己接受现实,可每每想起这一刻,他仍是感到难过不已。
  可路知宁还没来得及收拾情绪,一辆跑车便停在了别墅外,有人拉开了车门走出来。
  男人个子很高,气势也很足,他大步走向路知宁。他身上没有平日的那种漫不经心,那步伐很快也很重,好似在宣泄着什么情绪。
  他一步步地走向路知宁,然后一把将他拉入了怀里。
  江闻用了很大的力气,也把路知宁抱得很用力。
  路知宁情绪不佳,因此只是仰头看他一眼,强颜欢笑道:“怎么了?”
  江闻没说话,他垂眸定定地凝视着路知宁。
  男人极黑的睫毛垂落几分,以至于一双眼睛显得格外沉黑。那里面不止倒映着路知宁的脸庞,也涌动着一些难懂的情绪。像是——
  难过?
  路知宁与他对视几秒,双手轻轻捧住江闻的脸。
  还是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哪怕他眼皮微红,依然不肯轻易透露丝毫情绪,“江闻,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难过。被人发帖曝光的不是我吗?”
  “不是难过,是遗憾。”江闻低声开了口,嗓音透着几分哑。
  刚才他把那小孩叫住,得知了一些事情。
  比如路知宁退赛,是因为他父母出了车祸,他赶去见最后一面;比如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路知宁痛苦到解离。他睡不着觉,更无法感知到自己的真实情绪,他不停地流泪,可他心里却是麻木的一片……
  而那个时候,路知宁才18岁。他在那一年失去了一切,孤零零的一个人苦苦支撑着。
  江闻闭了闭眼睛,他下颌绷得很紧,语气却轻得不可思议:“——路知宁,我真的很遗憾。”
  他低下头,亲吻了几下路知宁的发丝,然后又握住他的手,完完全全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江闻低声道:“如果早点认识你,我就可以在那个时候陪在你身边。”
  顿了顿,江闻的嗓音更是沙哑得厉害,“……可惜我来得太晚了。”
  作者有话说:
  勇敢宁宁
  -
  我摊牌了,其实是想写美强惨宁,但是始终有点下不去手(。)
  今天也有红包!
  第69章
  来得太晚了?
  路知宁一怔, 任由江闻覆上来的手抓住他的手指,又一根根地穿入其中,与他五指相扣。
  感受着江闻掌心里的温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 路知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问道:“……秋秋告诉你了吗?刚才你在电话里说碰到了她, 是不是她说——”
  好像怎么也无法说出口似的, 路知宁停顿了很久, 才又慢慢地说:“她告诉了你,一些关于我的事情。”
  “嗯。”
  江闻应下一声, 吐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他嗓音压得很低,“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
  路知宁想了想,语气很轻松地跟他开玩笑:“可能知道, 我猜你在想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怎么会有人还是这么惨, 这么可怜。”
  “路知宁,如果笑不出来就别笑了。”江闻皱皱眉, 毫不犹豫地戳穿了路知宁的伪装。
  刚才那一瞬间,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路知宁眼中晃动的水光,还有那轻微发颤的尾音。他并非完全不在意,也并不能真的很轻松地谈及这一切。
  路知宁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神情带着点无措:“我……”
  江闻等待片刻, 见他始终没有下文,便继续说道:“而且你也猜错了。我听完你的事情, 我一直在想——”
  这一刻,江闻的表情很是复杂。他注视着路知宁, 像是在生什么气,也像是在懊恼什么,“我不仅来晚了,也发现得太晚了。”
  尽管路知宁对自己的事情只字不提,可是这一切并非无迹可寻。
  当时江闻送路知宁去见秋秋,那女孩的妈妈也在场。虽然他坐在车上没下去,但却听见了对方的问候。
  她问路知宁的睡眠,问路知宁喝不喝药,叮嘱他如果状态不好,她帮他联系医生。
  哪怕那时江闻觉得微妙,意识到这并不是正常的慰问与关怀,但路知宁给出的答案与他表现出来的状态又很好,以至于江闻事后并没有多问。
  此刻再回想起来,江闻才确认自己错过了什么。
  路知宁就像一个蚌壳,紧紧地将自己闭合。柔软的蚌肉伤痕累累,他却从不肯外露。
  那是他唯一一次,无意将伤口展露在江闻眼中,但他却没有发现。
  江闻从小到大说一声天之骄子不足为过,多年来他也一路顺风顺水,养成了格外骄矜的性格。可偏偏在这一天,他头一次品尝到了挫败与无奈的滋味。
  江闻垂眸道:“路知宁,我想看见真实的你,我想听见你真实的声音——哭也好,笑也好,伤心难过也好,我愿意接受你的一切,也愿意把你接住。在我身边,你永远可以做你自己,你也永远是自由的,你可以怯懦可以生气,你可以开心可以难过,你的一切都被允许。”
  “……”
  路知宁抬起头,怔怔然地望向江闻。他像是在理解江闻话中的意思,也好像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而江闻对此并不在意,他只是抓紧了路知宁的手,低头询问他:“可以吗……宁宁?”
  江闻的这一声“宁宁”,唤得很轻,语气也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
  也许是交扣的手指让他感觉到安全与依赖,也许是江闻对待他格外珍惜的态度,路知宁眨了一下眼睛,他想说点什么,可他才吐出一个音节便不由自主地哽咽了。
  薄薄的眼皮在转瞬间红透,那些眼泪也如同江城善变的一样骤然落下,打湿了路知宁的脸庞。
  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有人对路知宁说:“你可以怯懦可以生气,你可以开心可以难过,你的一切都被允许。”
  意外发生后,路知宁几乎与所有人断联。他不是不想说,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畏惧表露自己的情绪,他也抗拒任何人的同情与惋惜。
  路知宁不想让自己显得很可怜,哪怕他好像真的有点可怜。
  可是江闻说,他会把他接住。在他身边,他的一切都被允许……
  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同不平静的海面,汹涌的浪潮几乎要将他淹没,眼泪大颗大颗地顺着路知宁的脸颊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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