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秦,秦老师!!”
石校长吓了一跳,赶忙想要将秦青川拉回来。然而秦青川却已经奋不顾身地拨开了生苗的人群,看向那已经倒地昏厥的柳村长。
“别围在周围!通风!散开!”
他大喊了一声,挥手想要将那些生苗的人挥退。可这些生苗的人眼下已像是抽了魂的木偶似的,又群龙无首,一个个傻站在那里不知动作。还是田村长意识到情况不对,连忙带人赶了过来维持秩序。
“怎么,怎么了?!”
田村长也预感到事情不对,他急忙赶了过来,就看到秦青川已经将柳村长放在了地上,正检查过对方的身体状况。
“可能是心脏病。”
秦青川也不能保证,但现在他们没有更多的确认手段,只能以急救应对。
“我学过一些急救的课程,田村长会急救吗?”
秦青川已经拉开了柳村长胸前的衣服,双手交叠按向柳村长的胸口。
“会!会!”
田村长连忙点头,当仁不让。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小院里,顿时成了急救现场。甲洞村的民众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即又有人赶回去拿药拿水,伴随着秦青川与田村长两人交替的急救按压,不一会儿,柳村长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整个人也幽幽转醒了。
“醒了,太好了,醒了!”
人群沸腾起来,似乎所有人都在为这场成功的救援而开心雀跃。
可生苗的人却似乎并不认同,他们可能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起死回生,好一会儿才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上前搀扶着柳村长坐起来。
而从生死线上徘徊过的柳村长,他的脸似乎比之前更加苍老,迷茫空洞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目光只在大汗淋漓的秦青川和田村长身上徘徊着。
“老柳啊——”
还是田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苦笑着似乎想劝说什么。
可劝说什么呢?田村长的舌尖动了动,半晌,那些话终究还是压在喉头没说,转而从他人手里接了救急药过来,恳切地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药,拿着,难受就吃。”
他们什么都说不了,但到底,这药还是能给的。
柳村长像是这才缓过神来,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陌生又现代的药,干瘪的嘴唇蠕动了片刻,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似乎是休息够了,他重新穿好衣服,在生苗的搀扶下又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的拐杖已经丢了,这一次,他像是一只苍老的鹰,需要人搀扶照顾,就连眼神里的光都暗淡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趾高气扬和意气风发。
秦青川看着他的模样未免还是觉得心痛,他想要再劝劝柳村长,可同田村长一样,他也不知道眼下的情况还能说什么。而柳村长明显也不想跟他们再多费口舌,他最后抬起眸子,看了一眼那半空中的青蝶。
守护的青蝶并未放松任何警惕,它的光亮始终照拂在秦青川的身边。
那光像是终于刺痛了柳村长苍老的心,他的眼底似乎有什么破碎了,在这样明确的认知下,他终于又低下了头去,什么都不看也什么都不听了。
“走吧,走吧,我们回去……”
仿佛什么都不重要了,仿佛什么都不必争取了。老人艰难地迈开脚步,在他人的搀扶下,缓缓往院子外面走去了。
不知道哪个孩子的家长叫了一声,那些还躲在吊脚楼中的孩子们,这才意识到他们要走了,虽是踌躇,但半晌,还是在秦青川的示意下,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只是他们的目光还恋恋不舍的挂在秦青川的身上,一步三回头,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甲洞村的民众们也没有再拦着他们,甚至自动让开了一条路,让他们离开。
这些来时剑拔弩张的人,眼下已经默契地收起了他们的锋芒。他们像是沉默的黑泥,像是蠕动的泥浆,缓慢的仿佛要融进那大山的黑暗中一样。
只有秦青川,看着那漆黑的退场心神不宁。
第66章 蝶陨
自从那日生苗回去以后,秦青川总是觉得心神不宁。
即便青蝶还像是往常一样陪伴在自己的身边,即便孩子们还是同往常一样上课背书做习题,即便村寨里的人对当晚的事情看起来并不在意,甚至还不忘了开导秦青川。
但秦青川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自从那晚过后,生苗的孩子们,再也没有来秦青川这里学习了。
他知道,这种事败露了,又引起了那么大的震动,生苗的人不可能再同意孩子们过来。可那些孩子们会怎么样?
他还记得那一双双明亮的眼睛,还记得他们离开时一步三回头的视线。
秦青川整理书包的手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朝霞升在天边,今天是周末,又到了秦青川去生苗那边的日子。往日里,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积极的很,毕竟又能见到曲禾,他自然开心。可今天,他却觉得心跳的离厉害,以至于手指都有些不听使唤。
曲禾……一个人在那边,会没事吗?
他心里胡思乱想,身体却不敢动。
明明曲禾很厉害,他知道。他也知道,那些人大抵不会对曲禾怎么样,他知道就算那些人对曲禾有意见、闹了矛盾,曲禾也能解决……
应该吧……
秦青川忽而心乱如麻起来,一些不好的联想像是洪水一样灌进他的脑子里,沉甸甸地灌进他的四肢里,一动就是一身的冷汗。
“秦老师!”
门外,倒是传来了孩子们的声音。秦青川猛然一惊,哽咽深吸了一口气,才终于回过神来。
“秦老师,该出发啦,秦老师!”
正是不知愁的年纪,孩子们显然没有被那晚上的事情影响到。他们叽叽喳喳地聚在外面,讨论着各种各样的趣事,欢声笑语,丝毫没有意识到秦青川的心情是如何糟糕。
可这倒是也提醒了秦青川,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终于拎起书包,转身往门外去了。
但他并没有注意到的是,青蝶这一次没有跟上秦青川的步伐。
他落在了秦青川身后的地板上,青色荧光的翅膀像是被水打湿了一般,这让它挣扎着想要飞起来,抖动却并没有带来上升的力量,反而让那些荧光成片成片从翅膀上掉落了下来。
秦青川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开了门,同门外的孩子们交谈了几声,房门便重重地关上了。
或许在秦青川看来,青蝶会飞,即便落后了一些,到底也能追上来。
但是这一次,青蝶追不上去了。
它像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一样,艰难,却带着求生地本能一般,拖着那对沉重的翅膀,往秦青川离开的方向爬过去。
它似乎想要呼唤,口器徒劳地一伸一曲,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秦青川和孩子们的脚步声也消失了,只留下冰冷的吊脚楼里,一只将死一般的蝴蝶。
蝴蝶还不愿意放弃。
它蠕动着,像是要拼劲自己最后的力气,在荧光全部褪去之后,它的翅膀终于沉重地垂落了下来。
它再也飞不起来,也爬不动了。
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里,它瘫倒在了地板上,连荧光都失去了光泽。
只有火塘里的火光,温暖着它逐渐僵硬起来的身体。
秦青川的心里,却莫名一阵躁动的刺痛。
他的脚步不免停了下来,似乎有些困惑地回头望了望,可山路上除了他们并没有任何人。
孩子们在前面嬉笑打闹,他们已经走了一段聚集,又注意到秦青川没跟上来,连忙折返了过来。
“秦老师,怎么啦!”
龙文飞两三步跑过来,笑着要去拽秦青川的衣袖。倒是龙阿秀注意到了什么,她有些狐疑地将秦青川上下打量了两遍,开口问道:“秦老师,您的蝴蝶呢?”
青蝶无声,但到底每次也都是会跟在秦青川身边的。
可今天却没有跟过来。
被龙阿秀这么一点,秦青川心中一震,像是才反应过来,连忙将自己浑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
肩膀没有,书包没有,头顶也没有。
这些青蝶经常爱待的地方,处处不见它的身影。秦青川心中顿时慌张起来,他连忙往四周的灌木草丛看去,期望只是那青蝶贪玩,能在这花花绿绿中找到那一抹青色的荧光。
可今天,春绿只是春绿,别说是青蝶了,连普通蝴蝶的影子都没看见。
秦青川的喉头忽然收紧了,他的大脑一瞬间有些混乱起来,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在哪里将青蝶丢下的。
冷汗仿佛从他的心头冒了出来,他觉得耳鸣头晕,只有龙文飞无所谓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道:“那是曲阿哥的灵虫,或许在哪里丢掉了,再找曲阿哥要一只就是了。”
仿佛是什么习以为常的事情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