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羲抓住自己的头发,疯狂的撞击着床头,欧式大床极具弹性的软包护住他的头没有造成伤害,可心里的创伤却无法消弭。
“他没死,他绝对没死,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檀羲喃喃着,整个人都像失了魂。
会客室里,檀父坐在圆桌中央,满眼都是心疼,周围站了一圈的医生,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
“我儿子这到底是怎么了?”檀父的声音不大,却在宽大的会客室里,清晰可闻。
领头的院长,沉思片刻后小心翼翼的开口回道:“董事长,看少爷的样子,像是患有严重的分离性焦虑症,狂躁症,还伴随有强烈的极端情绪,患者会在感知、记忆、情感、行为、自我觉察和对环境的意识等方面出现功能性分离现象。分离性障碍的发生与心理因素具有密切相关性,特别是应激性事件等精神刺激因素,现在重要的是找到病因。”
檀父握拳狠狠砸在桌子上,周围立马噤如寒蝉。
那套哄檀羲说不查的话,早就在檀羲一次次反常的举动里成了空话,檀父去查了檀羲这几个月的行踪,没有去上学,自己办了休学手续,随后便不知踪迹,在找到他,就是在医院。
他查了全城监控,找到了那位送檀羲去医院的好心人,又费了很大的功夫从好心人嘴里找到了他描述的那个老伯,继而找到了那个村子,又找到了那间房子。
那里人迹罕至,房子四周包裹了阻燃材料,再加上大雪,火势没有蔓延就自己熄灭了,可那个房子他却查不到是谁的,房主早就过世了,房子也没有任何过户手续和租赁合同,是个独居的老人,不具备这些知识很正常,可线索却由此中断,只从老伯嘴里知道了是个年轻小伙找到他向他求救的,小伙被烧伤的很严重,满脸都是灰,他记不住那个人的脸,等他把檀羲救回来,小伙却不见了踪影。
这已经是两个月前的调查结果了,这两个月檀羲表现得也很乖巧,檀父自然放松了对他的看管,没想到一着不慎,就让他跑了出去,等再次找到人,却是个崩溃痛苦的儿子。
檀羲闭口不言,无论怎么劝他,都不说这段时间的经历,檀父兀自心慌,只怕檀羲在那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做什么违法的事,故此也不敢大肆调查。
如今局势更加危机,李家对檀家的逼迫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就连周家都投靠了李家,而林家则投靠了秦家,动荡不安的局势,檀家即使再有钱,在h市再有权势,那也比不了权势顶尖的政客,檀家在风雨飘摇中,凭着百年基业仍然站在中立的位置上,此刻的檀家容不得半点丑闻错处。
檀父一直周旋着,檀家百年基业不能毁在他的手里,站队这种事,一旦站错那就是万劫不复,檀家这段时间一直低调得很,绝不招惹任一方,只想明哲保身,把檀家干干净净的留给檀羲。
在这种节骨眼上,檀父更是没法深入调查,生怕一个小意外,就被别人拿住错处,逼着檀家站队。
檀羲还小,若是卷到选举的漩涡里,必然不能全身而退。
檀父脸色深沉,忧虑的眸子难掩慈爱,透过摄像头看着檀羲的一举一动。
风雨欲来……
第63章 日久生情
檀家的一切都影响不到南喆,他走的决绝,把檀羲留在了他认为最安全的檀家,却不知他和檀羲如戏剧般的在他家楼下错过了彼此。
客车颠簸了两天一夜,才来到一个偏远的村子,平埠镇。
那是南喆妈妈的家乡,也是南喆妈妈和南振相爱的地方。
什么行李也没带的南喆,单手插兜,极力忍耐着后背的疼痛,站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他不是来找南振的,他是来复仇的。
所有欺负他珍爱之人的畜生,都得付出代价。
南喆目光深邃,眸底藏着无尽的痛苦,他深吸一口气,凉风就像一把凛冽的刀子,刺入他的肺里。
他的身体强悍,恢复力强,两个月的时间,也让他恢复的七七八八,但大火灼烧后的疤痕,从后背脊骨开始,一直蔓延到脖颈和下颚,虽然没有伤到脸的正面,但那横亘在后脖子以及耳下的丑陋疤痕,还是给南喆硬朗英俊的外表,横添几分不好惹的戾气。
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冷面疤鬼,带着虬结的疤,宛如一具没有思想的尸体。
他在医院里躺了两个月,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檀羲,以檀羲在h市的势力,想找到他易如反掌,可两个月,60个日夜,1440个小时,他都没有等来檀羲。
混沌的大脑只剩下了疼这一种感觉,能缓解这种疼痛的,也只有心里那股念想。
等啊等,等啊等,等过一场又一场手术,等过一天又一天,始终没见到檀羲。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种心情叫什么。
那种感情,叫爱。
他爱上了檀羲。
从他想放檀羲离开的时候,他就爱而不自知,也许要更早,更早在檀羲让他跪在地上替他涂抹指甲油的时候,他就爱上了这个嚣张跋扈的少爷。
南喆有时候想,自己真的是个变态,被檀羲霸凌,还能爱上他,爱到不顾生死都要拼命救他。
真奇怪,他一个从来没感受过爱情、亲情、友情的人,竟然知道什么是爱情,还那么刻骨铭心,那么深入骨髓。
檀羲不再是他想要豢养的宠物,而成了他将生死置之度外都要去救的人。
他的宠物圈养守则,彻底失败了。
彻彻底底失败了。
南喆摸了摸自己肩膀处、后脖颈处大片丑陋凸起的疤痕,漆黑无光的眼眸更加黯淡了几分,自己如今这副模样,怕是会吓到那个矜贵高傲的小少爷吧,他跺了跺脚,自嘲的笑了一声,把冻的通红的双手塞进口袋里,漫无目的的走着。
这是个陌生的村镇,他从未来过。
他来这里,只有一件事要做。
二十三年前欺负他妈妈的那些混蛋,那些畜生,该付出代价了。他得偿还母亲给了他两次生命的恩情,还完之后,他就真的孓然一身,没有任何束缚了。
摔坏的手机已被修好,南喆拿出旧手机看了眼,随后又失望的放了起来。
监控檀羲的软件一直没有亮起来过,不知道檀羲是发现了,还是手机丢了,他总是看着那个软件发呆,总是希冀着檀羲能打开,只要手机能开机就好,即使能听听檀羲的声音,对他都是一种安慰。
可是他的羲羲不理他了。
南喆停在乡镇派出所门前,有些阴暗的想,他的羲羲会不会又去欺负新同学了?
可惜,自己是看不到了。
唯一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母亲离世了,养父也和他反目成仇,明媚嚣张的檀羲大喇喇的闯进他的生活,告诉他什么是爱后又再一次的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
这一次的消失,南喆没有愤怒,没有悲哀,有的只是释然,在生死面前,什么事都可以原谅。
而南喆也意识到,他保护不了檀羲,檀羲跟着他,只能活在不见天日的阴暗板房里,见不得光,见不得人。
他是阴沟里的老鼠,他不在乎,可檀羲不是,檀羲有良好的家世,有等他回家的父亲,还有需要祭拜的母亲。
他有什么资格剥夺檀羲的这一切呢?
在爱上檀羲那一刻,南喆就再也没有了主动权,所有的狠厉和强制,都在爱意下变成了自我反思和无尽的疼惜。
他输了,他输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以恨的名义将檀羲捆绑在自己身边,又在心软之下,爱上了他,放过了他。
无所谓,无所谓。
没了檀羲在身边,他就再也没了软肋,有些事,他必须做,即使付出的代价是他的未来,就当给母亲赎罪。
3月的寒风冷的刺骨,漆黑的天空,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垃圾滚过街道,破旧的玻璃门里是温暖的光,门上‘平埠镇派出所’几个大字稀稀拉拉的亮着。
南喆一只手遮住脖子上的疤,无悲无喜的看着里面忙碌的人影,只有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孩子,有什么难事,叔帮你。”
善良憨厚的民警拿着保温杯,带着鼓励和善意的眼神看向门口的少年。
眼窝深陷,眼下青紫,面无血色,旧棉袄裹着高大的身躯,更显臃肿,耳后到脖子的位置上遍布着狰狞凹凸的疤痕,凶恶的形象却配着一双死水一般黝黑的眸子,一看就是遭遇了什么很不好的事情。
民警看着跟自己儿子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心头涌上一阵阵酸楚,他连忙接了一杯热水,招呼着南喆坐下。
南喆也没有拒绝,接过热水喝了一口,暖了暖身子,凌厉的眉眼被氤氲的雾气融化,变得湿润且无害。
“孩子,你怎么了?有什么难事和警察说。”民警声音粗犷,但还是细声细气的怕吓着孩子。
南喆放下水杯,抬起眼,看着民警认真说道:“我来寻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