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斯瑾洗了洗手,转身回了厨房。
没过多久饭就做好了。菜端上桌,三菜一汤,都是清淡、好消化的,带着一股家常的、温暖的味道。
江俞淮坐在餐桌边吃着吃着,忽然抬起头,他放下筷子扯了扯陈斯瑾的袖子。
“哥,我们出去看看雪人吧!”
陈斯瑾看了他一眼,看了一眼窗外,点了点头。
昨夜下了那么大的雪,虽然雪已经停了,但外面气温还低,雪还化不了,那个丑丑的雪人自然还立在院子里。
江俞淮看到外边的雪人没什么问题又开心了,拉着陈斯瑾回去吃饭。
第141章 帮忙
雪人没有化,它在院子里站了好几天,江俞淮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窗户前看一眼,确认它还在,才心满意足地去刷牙洗脸。
虽然因为疫情两个人才能一直待在一起,但其实两个人都对外界的情况很担忧。
疫情在二月下旬变化的更多了。新闻里播报的数据,除江城以外的其他省份,新增确诊病例开始逐日下降,有的省份连续好几天零新增,地图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深红色区块,边缘开始泛起淡淡的、代表着希望的浅粉。
但江城依然在苦苦支撑,每天的新增数字依然高得让人喘不过气,方舱医院一座接一座地建起来,会展中心、体育馆、客运站,都被改造成了临时收治点,医护人员穿着厚厚的防护服在方舱里忙碌,护目镜上全是雾气。
三月初,世卫组织将此次疫情定性为“全球大流行”。
江俞淮想着,这场疫情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严重,它不只是江城的事,不只是中国的事,而是整个世界的事。那些数字背后的人,有的在方舱里苦苦挣扎,有的在icu里插着呼吸机,有的在殡仪馆门口排着长队。
学校发来通知,大四下学期所有课程改为线上教学,毕业论文正常推进,学院为每位学生安排了指导老师。
江俞淮在学院官网查到了自己的导师名字,周明远,教授,研究方向是心血管疾病的基础与临床。他把导师的照片和简介看了一遍,周教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笑容很温和,看起来像个好说话的人,但他不知道好说话的人好不好发论文。
陈斯瑾从疫情一开始就没有停止过捐款。第一批物资在大年初一就送到了江城,口罩、防护服、护目镜,能买到的都买了,能送到的都送了。后来又陆续捐了好几批,有时候是资金,有时候是物资,有时候是直接把钱打给江城的慈善机构让他们自己去采购。张琪每次经手这些款项的时候都会把明细整理好发给他,江俞淮有一次无意间看到那份明细,那一长串数字后面跟着的零多到他懒得数,他抬起头看着陈斯瑾,那个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文件,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他走过去从陈斯瑾手里抽走了那份文件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到他腿上,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
“怎么了?”陈斯瑾问。
“没什么。就是想抱一下。”江俞淮说。他的声音闷在陈斯瑾的肩上,“哥,你是个好人。”
陈斯瑾的手落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发什么神经。”语气是嫌弃的,但手没有收回去。
三月中旬,陈斯瑾开始利用集团旗下的医疗产业资源,帮江俞淮联系线上课题。
他找了几位在医疗板块任职的专家,都是正经的博士和主任医师,有的在高校还挂着博导、硕导的资格。他跟那些人说,他有一个弟弟,学临床医学的,想考研,需要一些科研经历来增加复试的竞争力,能不能帮忙带着参与一些课题。
那些专家自然很乐意,他们本来就是陈斯瑾高薪挖来的,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而且听说那小孩成绩还不错,专业课扎实,只是缺乏科研训练,带一带也不会太费劲。
江俞淮就这样被拉进了一个关于心血管疾病生物标志物的研究群里,群里有三个博士、两个副高、一个主任,还有一个他。当他看到群里那些人的头衔时,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了鹤群的鸡,缩在角落里不敢吱声。陈斯瑾让他多看多学,不懂就问。
陈斯瑾看着他在那里发愣,弹了他一个脑瓜崩,跟他说:“让你进群是为了让你看他们怎么讨论问题、怎么写文章、怎么设计实验的,别想那么多。”
江俞淮捂着额头“哦”了一声,开始爬楼看聊天记录,把那些关于样本量计算、统计学方法、图表制作的讨论一条一条地看过去,看不明白的就截图存下来,等陈斯瑾有空的时候问他。
陈斯瑾也不是所有的都能回答,他虽然在医疗产业投入了不少,但毕竟不是学医出身的,有些太专业的细节他也要去问专家。每次那些人都回得很快,解释了一大段,从抗体稀释比例到封闭液的选择,一应俱全。陈斯瑾把聊天记录转发给江俞淮,他看完后沉默了很久,抬起头问了一句“哥,你是不是为了我才搞医疗产业的。”
陈斯瑾正在喝水,听到这句话,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又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继续喝水。
“你想多了。”
江俞淮看着他,没有追问,但他知道了。
后来陈斯瑾又让江俞淮参与了一些公司内部的专利和文章撰写。那些专利和文章的内容跟他学的临床医学关系不算特别密切,偏生物技术多一些,但好歹是相关领域。
陈斯瑾让项目负责人在作者名单里加上了江俞淮的名字,以后面试的时候,导师会看到那个名字,会知道这个人参与过科研项目,发过文章,有专利,只要让导师觉得这个人不是一张白纸就好,这样好歹可以让江俞淮以后轻松一点。
江俞淮的三月过得比寒假的时候累得多。
大四下学期的课程虽然是线上的,但作业一点不少,每一门都要花大量的时间。
毕业论文开题报告他改了四稿,导师才点了头,周教授虽然好说话,但要求不低。
科研课题那边也不能落下,群里的讨论他每条都看,看不懂的就查,查完了还看不懂的就记下来,等每周一次的小组会问。他一开始还很怕在小组会上发言,怕自己问的问题太蠢了,会被那些博士和主任笑话,但他还是问了,因为他知道不问就永远不会懂,那些专家没有笑话他,把问他给他解释得很详细。
一周七天,能有一天可以休息一下就已经很难得了。
他每天的时间被切割成无数个小块,听课、写作业、看文献、写论文、参与课题讨论、背单词、做阅读、刷真题,连喘口气的时间都要从牙缝里挤出来。
唯一能让他停下来的是每天睡觉前的那一小段时间。
他把书本合上,电脑合上,手机静音扔到一边,转过身,陈斯瑾已经躺在床上等他。他钻进去,把脸埋在他哥的怀里。陈斯瑾的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
亲密不是没有,只是收敛了许多,不会像之前那样折腾到后半夜,也不会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陈斯瑾很克制,江俞淮也很累,每次结束之后,陈斯瑾都会帮他清理好,帮他按摩放松,把他裹进被子里,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第142章 不克制
论文开题报告写完了之后江俞淮的日子并没有轻松多少,导师的意见像雪花一样飘过来,他一边开始着手写论文一边复习考研,还有学这学期的课程,每天的时间表排得比之前更满了,但心态却比之前好了不少。
陈斯瑾每天晚上会抽半个小时帮他过一遍英语,两个人坐在书桌前,江俞淮把做错的阅读理解摊在茶几上,指着那些长难句说“这个我不太懂”,陈斯瑾就靠过来,把句子拆开,主谓宾定状补,一点一点的帮他分析。
江俞淮有时候听他讲着讲着就走神了,盯着他侧脸看,陈斯瑾讲到一半停下来偏过头看着他,江俞淮被抓了个正着也不心虚,理直气壮地说“你讲得太好了,我在吸收”,陈斯瑾这种时候就让他站着听或者跪着听,江俞淮理亏当然只能照做。
疫情在三月下旬出现了拐点,新闻里的数字不再一路狂飙了,新增确诊从每天几千降到了几百,治愈出院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多,方舱医院开始休舱了,援鄂医疗队陆续撤离了,整个社会的情况渐渐好了起来。
复工的消息来得比江俞淮预想的快,陈斯瑾那天开了一上午的视频会议。
“下周一正式复工。”陈斯瑾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揉了揉眉心,“公司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分时就餐,密集场所间隔至少一点五米,必须戴口罩,大楼入口测温,健康登记。”
江俞淮趴在他肩上,听着他说这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太舒服的滋味,是担心,是害怕。
“那你要注意安全。”他然后把脸往陈斯瑾的肩上埋了埋。
陈斯瑾每天回家都很注意。他在进门之前就开始消毒了,先用钥匙打开门,把包放在门口的地垫上,然后从包里拿出消毒喷雾,把双手、外套、裤腿、鞋底全部喷一遍,喷完了摘口罩,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再换鞋进家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