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的?”江俞淮问。
“嗯。”
“什么时候做的?”
“你醒之前。”
江俞淮看着那些饭菜,又看了一眼陈斯瑾,他显然是已经起来好一阵子,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然后端着饭过来等他醒的。他伸出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放进嘴里,温热软糯,米粒已经煮到开花,入口即化。
陈斯瑾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揽着他的肩,另一只手伸到他身后开始给他揉。从腰窝开始,沿着脊柱两侧的肌肉慢慢往上推,到肩胛骨的时候用拇指压住转圈,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那些因为过度使用而僵硬酸痛的肌肉一点一点地揉开。江俞淮被他揉得舒服,整个人靠在他身上,一边吃一边哼哼唧唧的。
他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把勺子放下,偏过头在陈斯瑾的下巴上啄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
陈斯瑾看着他,在他身上拍了一下,“吃完了就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江俞淮被他拍得往前耸了一下,回过头瞪他。
窗外的阳光正好。
第144章 戒断
分离是为了更好的相聚。
下半年疫情渐渐好转,像一场持续了太久的雨终于有了收尾的迹象。
江俞淮接到了学校的通知,大五实习正常进行,所有学生按照医院的要求统一管理,住医院宿舍,非必要不外出。
他收拾行李的时候站在卧室中间发了很久的呆,衣柜开着,行李箱摊在地上,他拿着几件衣服不知道该往箱子里放还是该往身上穿。
陈斯瑾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没有催他,也没有帮他收,就那么站着。
“到了给我发消息。”他说。
江俞淮放下手里的衣服,转过身看着他。
“嗯。”
“吃饭按时,别凑合。”
“嗯。”
“有事打电话,不管白天晚上。”
“嗯。”
江俞淮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走过去伸出手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走的那天早上,陈斯瑾开车送他去机场。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车里放着那首江俞淮喜欢的轻音乐,音量调得很低,像背景音一样。
江俞淮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往后退,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路牌、熟悉的建筑物,他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城市,他原本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的城市,他又要走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是去完成该完成的事情,不是逃离。
实习医院在川西,还是那座他待了好几年的城市,可心里难受的感觉甚至比当年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更加严重。
医院的宿舍条件很一般,六人间,上下铺,江俞淮分到了一个下铺。
戒断反应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凶猛。
白天跟着带教老师查房、写病历、换药、忙到脚不沾地,还有抽空学习、写论文忙到没有时间去想“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但到了晚上,回到宿舍,躺在那个吱呀吱呀响的铁架床上,关了灯,黑暗涌上来的时候,那个人也从四面八方涌进来了。
他开始失眠了。
他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陈斯瑾的声音、陈斯瑾的手、陈斯瑾的吻、陈斯瑾的一切,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爱陈斯瑾。
最后他还是告诉了陈斯瑾这件事,他不能一直这样跟自己耗下去,他耗不起,他需要他哥的帮助。
“戴上耳机。”
“哥,你不用陪我……”
“听话,戴上,你不用说话,听我说就行。”
江俞淮从枕头底下摸出蓝牙耳机连上,过了几秒,陈斯瑾的电话打过来了。
那头传来陈斯瑾的呼吸声,很轻很慢,然后他开始唱歌。还是那首《mystery of love》,江俞淮闭着眼睛,听着那首歌,听着听着呼吸就平了,听着听着眼皮就沉了,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睡的最好的一回。
他不知道陈斯瑾是什么时候挂断的,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耳机还塞在耳朵里。
从那以后,每天江俞淮告诉他自己躺下了,陈斯瑾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江俞淮戴上耳机,陈斯瑾就唱歌哄他睡觉。
有时候是英文歌,有时候是江俞淮没听过的老歌,有时候什么都不唱,就那么通着电话,两个人在各自的黑暗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考研报名时江俞淮报了清大第一附属医院的专硕,心血管内科。
他想回去,回京市,回到那个人身边。他再也经不起分离了,每一次分离都像是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疼得死去活来,他不要了,他再也不要分离了。
十一月底,陈斯瑾把公司的事情安排好了。他把能转线上的工作全部转到线上,其他没办法的就交给了张琪和几个副总,开了一个长会,把未来两个月的重要节点全部交代清楚,订了一张去川西的机票。
但他没有告诉江俞淮。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他打车去了那套在学校附近买的房子,屋子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放下行李箱开始打扫,擦了桌子拖了地换了床单被套,把冰箱插上电,去超市买了菜和生活用品,把厨房填满,把衣柜挂上衣服,把拖鞋摆在门口,把一切都准备好。
他想等他考完所有科目之后再去接他,现在不行,现在见他会影响他,怕那小孩看见他就会分心,怕自己万一在路上出了什么问题成了密接,再见了他会耽误那小孩的考试,不能冒这个险。
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江俞淮从考场里走出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喜不悲,习惯了每天刷题背书的生活,忽然不用刷了,不用背了,反而觉得空落落的。
他站在考点门口,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然后他好像看见了那个熟悉身影。
江俞淮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又揉了揉,真的不是自己的幻觉,真的是哥。
他看着那个身影,心跳从平缓变得急促,从急促变得剧烈,剧烈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哥?”江俞淮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的、怕一出声就会醒过来的颤抖。
江俞淮扑过去,整个人撞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斯瑾没有说话,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他的手也在抖。
“跟你们导员说一下吧,考研假这几天在咱们家住,不会给随便出门,不会惹麻烦。”
江俞淮从他肩上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点了点头。
陈斯瑾带他回了家。
“你什么时候来的?”
“十一月。”
“十一月?!”江俞淮猛地转过身看着他,“你来了这么久都不告诉我?”
陈斯瑾没有解释,只是伸出手,把他拉到怀里又抱住了。“怕影响你考试。”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等了这么久才等到这一天,不能因为我毁了。”
江俞淮把脸埋在他肩上,咬着他的衣领,呜呜地哭,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狗。
“哥,我要回京市,”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我要回到你身边,再也不走开了。”
陈斯瑾伸出手,用拇指替他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
“小淮,你记得,你在哪儿哥就在哪儿,我们以后都在一起,是不是京市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不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第145章 补给我
考研假只有三天。江俞淮寸步不离地黏着陈斯瑾,从早到晚。
第三天晚上陈斯瑾把他送到医院宿舍楼下,江俞淮站在那里舍不得走。
日子又回到了实习、论文、复试准备的循环里。
陈斯瑾每天晚上还是会打电话来,有时候唱歌有时候只是通着电话,有了陈斯瑾他总是能睡的很安心。
二月中旬,初试成绩出来的那天。
江俞淮坐在宿舍的床上,屏幕上是查分系统的登录页面,临到揭晓答案的时候了他却不敢面对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还是没敢查,反正此时宿舍里也只有他一个人,他索性拨了陈斯瑾的号码。
“哥,我紧张。”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别怕,多少分都没关系。你考得上最好,考不上大不了再考一次,我陪你。”
江俞淮攥着手机,又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查询页面,输入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手指悬在“查询”按钮上方停了一秒,然后按了下去。
页面加载了好久,等待的时候他觉得时间被拉得无限长,然后数字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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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住了。
“多少?”陈斯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努力压制的紧张。
“三百九十七。”江俞淮的声音在发抖,抖得不像自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