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聿道“不用这么麻烦,我会请个营养师来负责一日三餐”。
沈伶舟很坚定:
“营养师比我专业我承认,可你对他来说终归是外人。”
楚聿笑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世界上只有你才会对我百分百上心。”
沈伶舟不好意思,要笑不笑的,最后揉揉鼻子。
岔开话题,打着手语:
“我去上学了,你要听医生的话好好休息,晚上我会自己走回来。”
“我去接你。”
“不要,也没有很远,就几百米,况且这里人很多,你不用担心。”
彼时的沈伶舟认为,就算这短短几百米有如西天取经路一般充满艰难险阻,也宁愿自己一个人受着。
楚聿轻轻叹了口气,像是释然了:
“好,在家等你,要好好学习。”
沈伶舟重重点头,背上书包踏出门。
楚聿望着轰然关闭的大门,缓缓垂了眼。
不知为何,明明每天都是一样的流程,今日看到沈伶舟离去的背影,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嘀——”
倏然,大门传来一阵电子开锁音。
楚聿收起失落的表情,调侃道:
“又忘记什么了?马上都是大学生了,还这样丢三落四?”
沈伶舟看起来很着急,蹬掉鞋子赤着脚小跑过来。
然后一把揽住楚聿的肩膀,高高踮起脚,在他脸颊上印下轻轻一吻。
楚聿倏然愣住。
沈伶舟对他笑笑,挥挥手,穿好鞋子重新出了门。
路上,沈伶舟从书包里摸出画着爱心格子的纸,用粉色笔涂了一只小格子,再画条延长线指到旁边空白处,一笔一划写着“晨间的爱心之吻”。
有点幼稚,他看着这几个字,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知不觉间,爱心格子已经涂了五分之一,全部涂满需要五百二十天,一年零四个月。
沈伶舟收好格子纸。
相信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他有信心,那一天一定是他和楚聿共同度过的最难忘的一天。
……
午间休息,沈伶舟独自一人坐在教室里。
他是插班生,不像其他学生有宿舍午休,自己一个人也好,乐得清闲。
都说好学校抓成绩,差学校抓纪律,即便马上高考,雅银中学也从未要求过学生们禁止使用手机。
校领导也清楚,这里的孩子都足够自律,即便玩手机也不会一头扎进去,多是看看社会新闻或者和家里联系,因此老师都知道学生们带手机,可只要成绩能保障,也就睁一只眼闭只一眼了。
沈伶舟睡不着。
以前还能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可自打知道楚聿的病情,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总归是有个疙瘩。
等学生们一走光,他就迫不及待摸出手机给楚聿发消息:
【午饭吃的什么?药都吃了没,有没有测血压?】
楚聿很快回了消息:
【吃了,也测了,管家公说话我不敢不听。[吐舌头]】
【血压正常么?】
【不正常。】
【怎么不正常法?你是不是骗我根本没吃药。】
【你不在家有点失落,血压低了点。】
沈伶舟:
【油嘴滑舌,不老实[华强劈瓜.jpg]】
望着这怪诞的表情包,楚聿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么单纯的孩子之前还只会发微笑来着,谁给他的表情包把孩子带坏了。
他回复:
【知道错了[瓜摊老板中刀.jpg]】
【不用担心,数值正常,你也别玩手机了,睡一会儿养精蓄锐,下午还是要好好上课。】
沈伶舟最后回了条消息后关了手机玩桌洞一塞,即便楚聿不在身边也看不见,但他还是很老实地趴在桌上翕了眼。
“叮——”
手机突兀响了声。
沈伶舟猛地睁开眼,心脏一下子悬到了半空。
第44章 手段固然低俗,可我还是见到你了。
这一段时间, 他特别害怕听到消息提示音,特别是自己不在楚聿身边的时候。
生怕是楚聿发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明明还不到最热的时候,沈伶舟的额间还是沁出一层薄汗。
他不安地擦过薄汗, 摸出手机,咽了口唾沫,手指颤抖着点亮屏幕。
看清后, 悬着的心稳稳落地。
只是一条微博推送。
他刚要关手机。
几个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陆怀瑾”
沈伶舟拿着手机正欲往桌洞里塞的手就那么停在原地。
和他已经毫无关系的人, 对方的死活他都不需要在意。
可他看到了这个名字后紧跟的俩字:
“退婚”
犹豫了许久, 他还是点开了那条推送。
提出退婚的是陆怀瑾, 具体原因没说,但报道称华钰莹他们家得知此消息后勃然大怒,表示自此以后再也不会和海恩电子有任何合作。
要知道远洋船业打几十年前就一直和海恩电子长期合作, 他们对高尖精产品需求大, 要求多,只有海恩电子能满足,这次甘愿放弃合作,看来是面子已经挂不住了。
沈伶舟笑了下。
果然陆怀瑾到死都不会改变, 他从没想过对任何人负责。
该说早就会料到有这么一天了么。
只是心疼华小姐,华小姐是很不错的人, 坦率又直爽, 并且他在寻找自我这条路上也有华小姐一份功劳。
而且听楚聿说, 当初也是华小姐出马, 才使得他顺利逃脱陆怀瑾的囚笼。
如果再碰到华小姐, 一定要请她吃顿饭聊表感谢。
*
放学路上, 沈伶舟摸出手机想问问楚聿今晚想吃什么。
没等发送消息, 一通电话进来了。
来电显示是本市的陌生号码。
心脏又是剧烈一跳, 赶紧接起来, 甚至都忘了自己不会说话这件事。
电话一接起来,是个稍显急促的女声:
“请问是沈伶舟先生么,我们这里是海军医院。”
“嗡——”
沈伶舟脑袋里一直紧绷的弦忽然断掉了。
他手忙脚乱挂了电话,手指哆哆嗦嗦,打了好多遍才打出一串完整的话:
【抱歉我是聋哑人,是不是楚聿出什么意外了】
急的他连标点符号都忘了打。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
【是这样的,陆怀瑾你认识么,他因为长期过量饮酒导致慢性酒精中毒,已经陷入昏迷,被路人发现送到了医院,我们在他手机里只发现了您的联系方式,您现在方便来一趟医院么。】
沈伶舟反复将这段话读了好几遍。
像是不可置信的笑话,他实在难以将慢性酒精中毒和陆怀瑾联系到一起。
只是……
沈伶舟对着手机沉思片刻,回了“我马上到”。
之后,给楚聿发了消息:
【我有事会晚点回去,你要是饿就先吃点水果垫垫,等我回去做饭。】
楚聿回复:
【去哪。】
沈伶舟:
【回去告诉你。】
这一次,楚聿隔了很长时间才回了单薄的一个字:
【嗯】
沈伶舟缓缓蹙起眉。
要说这个“嗯”字很难不令人多想,可楚聿的性格也确实是这样。
算了,早去早回吧。
沈伶舟赶到医院后,见到了病床上的陆怀瑾。
陆怀瑾在医生的紧急干预下已经醒了过来,虚虚靠在床头输液,脸色苍白似纸,看不到一点颜色。
他垂着头,一向骄傲打理整齐的头发此刻散乱地垂下,遮住半边眼。
“肝功能损伤可不是闹着玩的,您一定得戒酒。”
进去的时候,听到医生对着陆怀瑾苦口婆心,他却两耳不闻窗外事,只低着头,不做任何回应。
见到来人,医生打了个招呼,考虑到沈伶舟是聋哑人,也没法说太多,只说建议陆怀瑾留院观察,让沈伶舟帮忙办理一下住院手续。
单人病房内,只剩下沈伶舟和陆怀瑾两人。
陆怀瑾缓缓抬眼,乌黑的眼球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潭,一汪死水,没有任何生气。
沈伶舟放下书包,用手机打字:
【身体怎么样了。】
陆怀瑾缓慢转动着眼球,望着这几个字。
良久,手指动了下。
他笑了下:
“你还会关心我的死活么。”
沈伶舟叹了口气,有点像发泄意味。
打字道:
【你的手段也越来越低俗了。】
陆怀瑾移开视线,望着窗外,唇角是似有若无的笑意:
“可我还是见到你了,不是么。”
【本来不想来的,但我还欠你的钱,过来帮你缴住院费,也算是还钱的方式。】
陆怀瑾淡淡扫了一眼这行字,没敢细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