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收城里的公路修路成本至少是乡下的三倍,所以鹿铃在十六岁就放弃在城内修路的念头。
管那些有钱人走石板烂路,又贵又不好走。
但乡村就不同,她只需要挥挥手搞定里正和村长,即便都同意在公共的地方修一条路。
而且每年都由他们监管,也可以任由他们收过路人的费用。
可价格得鹿铃定,每次三文,但不收穷人家,普通人家的,愿意给就给不愿意必须放行。
那么这个尺度怎么拿捏?
当然是薅有钱人的银子。
有钱人不屑这三文钱。
心疼三文钱的可以装穷人过路。
总之这条水泥路给了很多乡村的农家一个尊严。
别小看一个尊严能给人带来什么,对于这个时代被压迫许久的底层人来说,是一次珍贵的挺起腰杆的机会。
所以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修路致富的道理万年不变。她喃喃自语。
现代?古代?沈万心疑惑道。
鹿铃赶忙掩盖:就是现在与过去的意思。
沈万心若有所思点点头,至于有没有相信,那就是她的事。
等马车停下,前面果然有个木头架起的凉亭和拦路杆,两边守着的村民看见有车来了。
赶忙高兴让人去收费。
结果看见马车,村民顿时傻眼了:是大小姐的车!
什么,你敢拦大小姐的车?另一个村民忍不住惊呼起来。
一瞬间周围干农活的村民纷纷闻声抬头,就看见鹿铃下了马车。
很快一大群人丢下锄头活也不想干了。
直奔鹿铃而来。
就好像粉丝见到明星一样喧嚣。
大小姐又下乡了。
是来巡视的吗?
不知道,但大小姐不会没事过来的。
咱们十里八乡的路全都是她修的,要不是这条路,我家女儿回来探亲都要走好几天路,现在早上出门,晚上还赶回娘家睡觉。
听说大小姐又被官府欺压了,会不会跟这个有关系。
大小姐是来找咱们给她撑腰?
此话一出,人群中忍不住发出一声哄笑。
笑那个人的天真。
他们都是一些泥腿子能给大小姐撑什么腰?连大小姐的爹,高县令都没法管知府的刁难。
很显然即便是一些乡下人都清楚,知府与鹿小姐不对付。
屡次霸凌鹿小姐。
沈万心眼神微微一眯,透露着一缕危险的气息。
此官,当的不得人心。
那么官府朝廷在当地的形象,自然也不言多语。
鹿铃找了几个能说上话的村民,叫他们今年把家里存的农货提前十日运到码头去。
现在村民积攒的农货还少,不过鹿铃发话,他们基本不会质疑,马上就有很多人扭头回去通知家里人。
多少都拿点出来,反正大小姐月底会发钱。
小钱也是钱。
很快村民带着家里人大包小包都提过来。
王香兰似乎早就习惯。
她一声吼:都傻站着干什么?有牛车拉牛车,有驴车拉驴车,都一起押回去。
还需要大小姐提醒?
有车的村民赶忙回家一趟,总之这一趟必须给大小姐面子。
搞不好大小姐就是因为生意不好需要他们这点农货打打牙祭。
当即很多人有力出力,没力也帮忙提东西上车。
很快十里八乡十大车农货装好。
鹿铃非常满意:你们运去码头,然后找陶管家要银子就行了。
谢谢大小姐。一个老妇人非常感激,之后就忍不住担忧起来。
不过大小姐咱们这都是三瓜两枣,能不能帮您赚回一点?
鹿铃道:这就是我的事了。放心,下个月我再来收一次。
以后就改成十天收一次,但只要你有货,可以先到码头预支工钱。都找陶管家要。
谢谢大小姐。
村民们都要的不多,大多都是十几文钱,一次可以买个四五斤糙米,够一家吃一旬了。
尤其是农家鸡蛋,以前路不好市场小,贬值到一文钱一斤,现在因为水庄食堂的供销与补贴,现在鸡蛋都一文两个。
十个鸡蛋都能换两斤糙米。
而且不愁卖。不必担心家里的鸡蛋放坏。
鹿家还帮忙培养鸡苗下发各家。
又有一整条收家禽的渠道。所以整个海城的市场完全可以消费。
让城里的平民都能享受到这条产业渠道的好处。
因为有了一整条产业链,成本降低,那么价格再低一些让平民都能一日三餐吃到肉。
有了消费就有了需求,有需求就有供给。
这是很典型的经济良型循环。
鹿铃交代完就上马车。
十车东西有五十号人帮忙押送,要是赶趟及时,说不定还能在水庄蹭顿饭。
水庄的饭可是远近闻名,种类多,肉蛋豆浆都有,还便宜,甚至里面的白米饭都可以随便吃。
而且据说每次都能剩不少,没坏的会救济城里的贫民。
要么是想吃水庄美食的二手食摊,或者穷但想打打牙祭的,花两文钱就能吃到有肉的。可能没那么新鲜,但绝不会是隔夜饭。
基本当天就卖光了。
鹿铃这次折返没有继续走。
她现在只需要在路口喊一下,村里马上就能动员。
至少是她的招牌在当地还是撑得住。
沈万心看着几百村民还待在原地不走,她眼底闪过一丝艳羡,这不是对当权者的敬畏而是发自内心的拥戴。
未曾想一个商人竟然如此得民心。
难怪鹿小姐想要低调。
因为是商人受爱戴,一不小心就可能落个收买人心的罪名,被官府甚至朝廷治罪。
大崇,真的是弊政交织。
沈万心叹息一声,内心有些愤怒甚至生气,面向朝廷。
鹿铃注意到她的表情,只道:商人自古就是贱籍,过得好,但不能为官。
不过幸好大崇只是抑商,不是禁商,那样经济只会更闭塞。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沈万心面前说这些。
只是今天似乎异常的想倾诉:其实商人就是一把双刃剑,握得好,能利国利民。
握不好,就跟文官武将一样,失衡,导致各项危机。
好比大禹治水都知道堵不如通。
大崇朝不是没有人才,不是不可能没发现商人在其中的价值,只是不屑罢了。
这才是问题的真正所在,允许存在,但不容许发展。
导致经济制度都趋向稳定甚至闭关锁国。
若无外敌苦一苦百姓,王朝还能维持三百年,有外敌,怕是故土沦陷将近。
不过现在的大崇似乎只有内部矛盾,外敌还太弱,所以温水煮青蛙,导致大崇整个机关的效率运转都很慢。
沈万心合上眼上:朝廷的无能不是一天两天了。
既然商人都能修路,惠泽我方百姓,为何不能为其正名?
她的话意外的让鹿铃感到诧异。
沈万心继续道:何况方才描述的产业链,似乎将游走不稳定的商人固定在某个位置,降低管理成本。
是不是只要朝廷找我这条产业链的监督权,和纳一部分税,和制造一些就业,就能互利互惠的结果?
她的一问让鹿铃彻底震惊地望着她。
没想到,她一开口就问到发展的本质。
真是不简单!
明明才带她逛了一圈,她竟然能剖析到如此地步。
实在是政治敏感的人才。正是她认为的朝廷所需要的政治家苗子。
可惜她来历不明,身世未知,这个朝代又不让女子入朝为官,那么基本是被埋没了。
哎,你说的对。鹿铃突然心情不好了。
为美人被埋没的才华感到难过。
怎么突然叹气?沈万心感觉到她的情绪。
鹿铃总不能说她觉得她是当政治家的人才,但现在没有给她施展的空间。所以很遗憾。
没事,只是越发讨厌朝廷,甚至坐在九重之上的人。
嘘,慎言!沈万心伸出指尖堵住她的嘴。
不知为何,心里有点不舒服。
鹿铃似乎很讨厌当朝女帝。
之后两人没有继续在外停留,而是回到云水山庄。
这次沈万心乖乖地喝完药。
鹿铃例行询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万心都乖乖回答。
只是在问及暂时不能动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