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看了,只会认为他是因为病情而操劳憔悴,可其实并不是那样。
“回陛下,伤及五脏六腑不可逆转,这臣也说不准。”
萧寒深明白,边关吸了太多毒烟的精兵后面回来后,开始出现咳嗽现状,起初以为是病疫,后面才知并不是,在昨夜又有两位夜中死亡,怕是不久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他按照梦,猜到纪廷渊会火攻,为城中所有人准备了面罩,再用面具加固防止杀敌掉落吸入毒烟。
但他的面具是被纪廷渊有意一剑砍落,吸得毒烟比谁都多。
“朕开始有白发了。”
萧寒深语气淡淡的,“可有染发药物?朕藏匿的白发,可别让皇后看了去。”
第175章 转瞬即逝
沈允溪从书房离开后还觉得不可思议,萧寒深似乎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而且还准备藏着不说。
他离开御书房没多久,就在神识脑海中将此情况报告给了自己的系统,他想念洄大人也一定不知道,也一定被蒙在鼓里,不知反派如今的生命正在枯竭。
并不是所谓的操劳和性欲过重,是曾经吸入的毒烟在侵蚀身体,正在加剧身体的衰败。
刚把这件事禀报,就听见念洄回应:
【我知道】
【知道?】沈允溪脚步一顿:【大人,这毒不太好解,我不敢保证自己在研究解药的同时,皇帝能不能坚持到那里,我听他说,吸入过量毒烟的士兵已经死亡的所剩无几,这比病疫还要厉害】
此时的念洄躺在龙榻上,平静的正抬手,看着自己手指间缠着的白发,眼神看不出情绪:【你的任务完成了,我的还未完成】
沈允溪的任务是治疗病疫拯救世界。
而他的任务是救赎反派消除黑化值。
萧寒深的黑化值只波动过几次,就再也没变过,按照他那么善妒和不安的心,根本不会那么容易黑化值减弱,所以要想任务成功离开这个世界,那就只有死亡。
目标人物死亡,黑化值直接清零。
【晚些来寝宫送我样东西】
念洄安排完,就从床上费力爬起来,脚踝的锁链不够他接近屏风,也看不了外面的雪,只走几步远离火炉,便已经感觉到冷了。
冬天,果然让人很难忍受啊。
相爱的人自然会看出对方的不同之处,他与萧寒深日夜暧昧相抵缠绵,他怎能看不出那日益渐多的白发,而正是白发才令他感到不对劲的地方。
小狗说他身体好,可总会半夜咳嗽。
种种迹象都表明着身体一定是出了大问题,原来把主人往死里操,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所以想多多占些便宜,宁死温柔乡,也不愿死于寒冷。
下午时分,萧寒深用药物染了一些明显的白发,整理好衣袍,像平日出门回寝那样,抖了抖身上的雪,将大氅脱下,先将雪化才靠近。
踏入寝殿时,暖帐低垂,软榻温馨,那令他熟悉和魂牵梦绕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抚平了他心头的戾气与不安。
“阿洄,小狗回来了。”
他靠近,带着一身清冽的龙涎香径直上床,长臂一伸便将人紧紧搂在怀中,力道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贪恋,将人牢牢锁在怀里,下颌抵在发顶,温热的气息洒在发丝间。
心中所有的沉重、病痛、对死亡的惶恐尽数藏起在心底,只剩下满是依赖的缱绻。
“萧寒深,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没有味道,阿洄定是闻错了。”
才没有闻错,念洄清清楚楚闻到了他身上的药味,转过身来,抬眼看着萧寒深,伸出手去抓他头发,余光可见昨夜见到的白发已然见不到了。
这笨狗,藏的倒挺深。
“好冷啊,阿洄再给小狗暖暖身子。”
萧寒深凑上前吻他,急不可耐的大手往人胸上摸,慢慢往下,翻身一把将人反压,额头相抵,去啄吻念洄的唇,“阿洄肚子不鼓了,叫人真想再把它顶起。”
念洄被他摸的身体一颤,哼笑,问他:“事情处理完了吗?病疫控制的如何了。”
“已经全面控制,宫中不少人也已恢复,纪廷渊死了,坏人都不会再来了,一切都解决,阿洄不用操心。”
“那你呢?”念洄别开脸任由他亲,温声细语:“听闻宫中一直想让你扩建后宫,你若死了,这燕国怕是还会落入万国争抢。”
萧寒深咬上胸口白花花的肉,声音含糊:“这更不用担心,燕国子民万千,我手下的每一个兵都是燕国的后代子民。”
那便好。
“小狗,改日回趟玉洄府吧,下雪了,我的桃花树是不是衰败了,想回去看看。”
“好,我们明日就去。”
萧寒深说到就会做到,为念洄准备了马车要带他出宫,更把人穿的厚厚的,大氅包的严严实实。
路上,萧寒深坐在马车内向他承认错误,“阿洄,你苏醒已有多日,我却一直瞒着所有人,连小翠芍药都瞒着,你是否讨厌生气我一直独占你。”
“不讨厌。”他正掀着马车帘在看外面的雪,从那缝隙里去看外面的白色天地,“瞒着吧,就让他们误以为我死了。”
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早晚要离开,就让她们知道自己已死,彻底断了念想吧。
小翠芍药听闻在病中得知他的死讯,伤心难过了好多日才稍微缓过劲儿来,更亲眼所见过他的尸体,病好之后,就该自由自在的离开皇宫,该过属于自己的日子了。
“主子,到了。”
贺五驱停马车,搬来阶梯,看着两位主子下马车。
萧寒深是先下马车,再接着把念洄抱下来,搂着人往府中进,“在外等着。”
“是。”贺五乖乖等待,原来传闻是假的,男皇后根本没死,他戳了戳身边的小何,小声嘀咕,“你说,这恶毒皇子死几次了?”
小何一直在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微蹙眉心,“贺五,你有没有发觉主子脸色很差。”
冷风卷着细碎的小雪,漫天飘落,天地间都蒙着一层朦胧的素白。
那株冬日桃花树,比不上春日盛开的浓艳,枝梢上缀着几簇迟开的粉瓣,薄雪覆在嫣红的花瓣上,粉白相衬,雪粒落在枝头积了薄薄一层,风一刮,雪便与残瓣一同轻扬,看起来美极了。
树边的小池塘结了冰,已然看不到里面的生物,连树下休闲桌凳都结了冰。
他曾经让人在树下绑了秋千,只可惜绑的太低,荡不起来,能当椅子坐着。
念洄将缠在树上的木凳解开,那一架老旧木秋千顿时从树上掉落,出现在眼前,连雪也全部飘落。
“萧寒深,你过来坐。”
擦了雪,两人要各坐一半,就要坐在曾经初识的桃花树下,念洄不由得心想。
原来,时间真的转瞬即逝。
第176章 弃养小狗
念洄率先坐下,让了位置给萧寒深。
脚下积雪发出细碎的轻响,萧寒深步步靠近,从清晨醒来,胸口又再次传来隐隐熟悉的闷痛,这次要更细密,一下一下碾磨着经脉,清早睁眼,发丝也在浓密发丝的遮掩下又白了不少。
他不动声色压下喉间的苦涩,并肩坐上秋千。
木架轻轻摇晃,雪花温柔飘落,落在发间、肩头,两人的发丝都渐渐凝了层薄薄的一层白雪,霜色染了鬓边,恍若岁月提前染上的白头。
念洄靠在他身侧,感受着风雪里仅存的暖意,低头看着两人交叠,覆了白雪的发丝,声音轻的像是落在耳畔的雪:
“你看,我们发丝都白了,算不算已经白头偕老了?”
话落的瞬间,萧寒深呼吸猛的一滞,他反手伸出手臂将身边的人搂进怀里,宽厚的大氅顺势拢过,将念洄整个人严严实实的裹进自己温暖的衣襟里,隔绝了漫天风雪。
微微歪头,两人的脑袋便靠在一起,一同白了发丝。
萧寒深忍着喉间翻涌的心情与胸口剧痛,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与认真,一字一句融在风雪里:
“当然是。”
“我们本就该白头偕老。”
风雪簌簌,桃花树静立,两人相拥在漫天小雪里,青丝覆霜,此刻,便是互相陪伴一生到白头偕老了。
念洄听见他这么说,目光却早已经悄悄的落在他抓自己手的手背上,他突然问:
“小狗,忍着是不是很疼。”
萧寒深身体一僵,愣了片刻。
风雪落在眼睫,冰凉刺骨,他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后便瞬间了然,猜到他的阿洄或许早就知道了,知道他刻意遮掩的病痛、以及明显发丝出现的白发、和时不时隐忍的咳嗽。
萧寒深喉结轻滚,压下心中情绪,声音放的平缓,安抚他:
“不疼。”
念洄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琉璃瓶,拔开塞子,倒出两颗裹着糖衣的果糖,冬日天寒,他低头撕了好久没撕开,可能是天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