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细微的举动瞒不过萧寒深。
他能看出人在心慌,显然是很在意,心中并不平稳,伸出手抓住念洄的手腕,掌心接过他手里的糖,稍一用力,便利落撕开,抬手要那颗糖喂入念洄嘴中。
甜意在唇齿间化开,倒是驱散了不少风雪的寒凉。
“还有一颗,你也吃。”
“好。”萧寒深拿起另一颗,随意撕开糖纸,自己含入口中,这些糖还是他拿来放入寝宫中的,知道少年不喜欢吃甜,他却还是想拿一些稀奇珍贵的新鲜玩意儿给念洄。
糖在唇间化开,念洄突然抬眸,眼中带着狡黠与决绝,字字清晰:
“你嘴里那颗,放了毒。”
萧寒深听见这话直接咬碎了果糖,将糖往嘴里咽。
“笨狗,怎么越说毒你越往嘴里吞啊。”
念洄被他逗笑了,凑近他的小狗,鼻尖相抵,风雪落在两人身上,呼吸顷刻间交缠,他声音蛊惑询问男人:
“萧寒深,你想不想活?”
“想不想……永远和我在一起?”
盯着近在咫尺的念洄,萧寒深眼底翻滚着偏执,强撑的冷静好似在一瞬间崩塌,他喉结滚动,无比郑重回答:“想。”
“特别特别想。”
他低头,声音都染上了颤抖:“我想活着,想一直和阿洄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萧寒深能明显感觉到五脏六腑的钝痛又开始阵阵袭来,猩甜的感觉在喉咙翻涌,他感觉自己现在就要死了,越是这么想,心里就越痛苦。
此刻,他想要活着的心达到顶峰。
“我一想到……如果我真的不在了,留阿洄一个人在这冰冷的宫中该怎么办,所以……死之前我会杀了你,让你回家。”
亲手杀死最爱的人谁能做得到。
他已经不知道见证了多少次念洄的死亡,可偏偏,只有他杀死,阿洄才能回家。
嘴上说的要把人囚禁在深宫,哪怕死了也不放过,就像当初说的那样培养死侍,生生世世让人只属于他,可这狠话本来就不做数。
只要阿洄好,只要阿洄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重要。
他想活着,可想到梦境死去的自己,似乎也是相同的时间点,也是京城下了好大的雪,原来冥冥之中一切都逃不掉。
“那你现在就杀了我吧。”
萧寒深听见念洄的话手一抖,好似周身所有的气息都瞬间凝固。
他看着念洄,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酸涩与痛苦卷袭,明白只有自己亲手杀死阿洄才能回家,才不会一次又一次每月十五死亡,接着又会来到这个世界里。
下次十五醒来,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萧寒深了。
理智告诉他,身体的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去,只有杀了阿洄,才能成全,让他解脱,拥有自由。
萧寒深滚烫的泪意毫无预兆的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手指攥的泛白,心口的闷痛与精神的崩溃交织在一起,整个人陷入巨大的难过和无措之中,抖着手缓缓抬起,轻轻掐住念洄的脖子。
狠不下心,根本舍不得下力气。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念洄唇角缓缓溢出一缕刺目的血丝,顺着白皙的下颌缓缓滑落。
那抹红在漫天白雪里,触目惊心。
萧寒深瞳孔骤然猛缩,心中的所有情绪被恐惧代替,立马收回手去擦他唇边的血,“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吐血……”
“别擦了。”念洄抓住他的手,长睫颤抖,伸出双手捧住萧寒深的脸,“你亲手喂的毒药,也算杀死我了。”
是那颗糖!
是那颗糖有问题!!
萧寒深只是感觉无数痛感扎进心口,扎进血肉里,气急攻心之下,气血翻涌,眼前开始出现眩晕,发黑,视线开始剧烈晃动,所有的景物开始扭曲模糊。
喉咙里的血液呛的难受,他竟也开始不自觉的吐血,唇缝中开始有红色出现。
念洄伸出手一把抱住萧寒深,眼底平静,心中却也感觉到了痛苦。
病重的折磨要痛苦的多。
其实两个都有毒。
与其让萧寒深想着会不会某天突然死掉,忍受病痛的折磨,倒不如直接一同吃下毒药一走了之,两颗毒药都是主角沈允溪给的,相当于反派的命是主角所取,而他的命是萧寒深亲手喂自己的那颗糖。
萧寒深死掉算任务成功,他完全可以选择不吃。
但他偏偏就是想吃下相同的毒药,想知道毒发的时候,萧寒深是什么感觉。
是萧寒深说的弃养小狗是重罪。
不让小狗痛苦,算弃养吗?
“萧寒深,马上就不会疼了。”
时间仿佛被风雪拉长,雪的飘落将两人发丝染为白头,周遭安静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没过多久,就在念洄意识要几乎涣散的刹那,一道冰冷机械的提示音在脑海深处骤然响起:
【检测到目标人物黑化值清零】
【系统念洄任务完成】
【即刻返回系统大厅】
第177章 我在这里
殿外风雪未歇,寒风卷着鹅毛大雪。
雪下大了,该回宫了。
贺五和小何觉得是时候进去喊主子一同离开,虽然主子没有命令,但这也等的太久了,即便他们二人也怕万一打扰了主子。
间隔时间太长,两人最终还是决定前往,不知为何心中一直很不安,压低脚步,顺着脚印一同踏入府中。
其实府中早已人去楼空,只是每月会按时宫中来人打扫。
两人进入院中,在白雪皑皑的一片里,最先注意到的就是巨大桃花树,桃花的粉嫩居然在白雪中是那么显眼,白雪深处,那架老旧的秋千就停在树下。
昏蒙的雪光中,有两人相依而坐,青丝覆雪,眉眼安然像是在风雨中静静睡去,连眉睫都染上了雪花也悄然不知。
小何脚步猛地顿住,其实关于新帝身体这个事他知道,昨天还是他亲自帮主子涂的白发。
贺五是习武之人,从看两人面目未消散的雪花就立马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瞬,两人同时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积雪之中,双眼瞬间赤红,眼底难过悲悯到说不出一句话来,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这个消息传回皇宫。
朝野震动,宫城举哀,萧寒深其实早就拟了圣旨,他死后,传位于林淑妹妹林晴的儿子,按照燕国称呼,那孩子还要唤萧寒深一声叔叔,是萧寒深父亲燕黥同父异母兄弟的孩子,国灭逃亡,保留了一脉。
虽不是正式皇室直出,起码是最接近燕国皇室的血脉,不会在他这一代断掉。
那孩子已成年,登基不愿沾光先继位,只愿先处理先皇后事。
暴君传言在民间传说虽然恶劣,可同样的,在暴君的统治下,百姓丰衣足食,更重振了燕国,连这次病疫,新帝也从未弃百姓生命于草芥不顾,可见暴君并不是丧失人性。
未来皇帝下旨,行国丧之礼,厚葬帝后,同陵同穴,配享太庙,极尽哀荣。
男皇后去世,紧跟着新帝也没独活,至今燕国人民还记得新帝是如何复仇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于后几天满是大雪,全国人民戴白布,吃冻食来悼念帝后。
丧礼结束后,新皇帝继位,可太过青涩,由国师唐温君回朝,彻底降服于燕国,与楚真聿将世世代代为燕国做事,为曾经看走眼辅佐纪氏而赎罪。
纪枫在下葬那日也回过京城,国灭如今只剩他一位皇子,他其实也并无巨大的抱负,从始至终就只想无忧无虑的与爱人厮守。
阿兄死了,那一箭要了阿兄的命。
南卿与慕容昭也来到京城,在京城待了些许时日,帮忙下葬,能最后看了棺材里躺着的两个人,难掩心中酸涩,最后合上棺材。
新帝与皇后都太年轻了。
年轻到他们本是两情相悦的恋人,不该遭此磨难去世那么早。
所有辅佐主子的暗卫都有药物在身,为了方便,更加让暗卫听话,也世世代代签了契书。
萧寒深毁掉了他手下暗卫的契书,留下书信与金钱,让他们去过自己的生活,以后不要打打杀杀,过幸福,平安,喜乐的日子。
贺五和小何在葬礼之后将小翠芍药安全护送回家,便隐匿于江湖之中。
许祉羽也离开京城,去了远方。
偌大的京城啊,最终还是成为了伤心地。
沈允溪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研制解药与消除病疫中,在大雪停歇的第二日,他也算来到了遥远的山村,观察最后的病者,最后舒颜而笑,不自觉看向远方红了眼眶。
病疫危机彻底解除了,再不会因为有人而因为这种病而死去。
他的愿望要实现了。
【宿主沈允溪任务成功】
【请前往系统大厅签字】
脑海中的主系统提示,提醒着他该去签字,而他的愿望也要降临了。
沈允溪返回了系统大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