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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作者:这是福笛字数:3233更新时间:2026-05-06 16:13:30
  “你还在担心我的生命安全啊?”安德失笑,轻轻推一把孔唯的头,“你这里怎么能放下这么多事情,当心想太多脑袋爆炸。”
  孔唯没好气地回看,并不想理会他孩子气的玩笑话。
  “我答应你啊,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安德揉揉他的额头,“因为这种事情不高兴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刚听你那样说,我还以为你在跟我道别。”
  孔唯的眼睛连同嘴一起欲言又止。这样亲密的距离、亲昵的语气,一直以来不就是他想要的吗?他在台北的时候每次想到都在哭,做梦在想、走路在想,坐在沙发上走神的时候也在想。
  孔唯想回到那时候,属于他的世界还没倒塌——nana依旧在跟对面街的女生谈恋爱,偶尔问他:“小唯,我有变帅一点吗?”疯狗在旁边搭腔,接着把话题转到他成绩很好的妹妹身上,而孔唯傻傻地笑,听对面的黑仔讲有完没完啊?
  下班的的时候安德会来接他,牵他的手穿过附近的小吃街,两个人吃一个香草冰激凌,去道路尽头的影院看热映电影。安德习惯站在下一节扶梯,孔唯就转过来,讲起他妈最近关节炎发作,嘟囔着说买了一个电动按摩仪,安德听得心不在焉,却会在结尾时捏捏他的鼻子讲:“你是世界第一大孝子。”
  那时候时间过得好慢,一天绝对不止二十四小时,孔唯想一切都是守恒的,他被时间轻巧放过,也能被掐住喉咙。所以他在这五年里只能靠反复回想来延长已经过去的过去。
  现在好像走到大团圆结局,所以他可以接上几年前的日子,回到台北的生活吗?孔唯认真思考过,得不出准确答案。分开的时候安德说他没办法,不能对任何人产生永恒的感情,孔唯一直在纠结这句话的真伪。遇见孟芷柔的时候他有十分之一的奇怪心情,竟然一瞬间松口气,其实安德还是能真的去爱一个人的啊,那么当初他们之间也能被称之为爱情吧?
  然而安德又跟他说他和孟芷柔的感情是假的。
  哥哥不是他一个人的专属称呼,安德也不会来台北找他。孔唯迅速把很多事串联到一起。
  但这一刻他看着安德的眼睛,决定什么都不要说。他用力地笑,说没有啊,我不会跟你说再见。
  事实也的确如此。
  孔唯第二天结束和唐朝的见面,下午一点半,两个人打了辆车前往首都机场。路上他反复点亮手机,但没发一条信息。
  他们在机场找了家咖啡店坐,到点去柜台值机办理托运,分别前唐朝还是没忍住抱了他,讲话语气紧张:“其实我是真的挺喜欢你,但你没那个意思的话,我也没办法。”他尴尬地笑了笑,“回到台湾好好生活啊,别再干殡葬了,等我攒够假期,我来那边找你玩啊,到时候你给我纹一只老虎在后背上。”
  孔唯说了好。
  唐朝没再继续等他进安检,六点前他得回去殡仪馆,明天有个领导人的葬礼要提前做准备。
  孔唯挥别唐朝之后觉得时间还早,找了个地方充电,坐了二十分钟,终于打算进去安检。他双手插兜,身上空无一物,双肩包和牛仔衬衫被他一同留在了北京的旧衣回收。
  排队人数众多,孔唯戴着耳机听歌,单曲循环到第四遍,队伍大约只动了几步。周围有人在抱怨,孔唯在一首歌将要结束的间隙听见中气十足的北京口音,他暂停继续播放,这种专属于大陆的口音用词,他以后一定是很少再有机会听到,哪怕不是什么好听话,在这一刻他倒也觉得挺有纪念意义。
  他淡淡地笑,北京口音被一阵电话铃声截断,低头去看,号码没有备注,他却知道来电的人是谁。刚从云南回来的那天卢海平给他发来这串数字,他就默默背了下来。
  孔唯总在这种地方下苦功夫。
  他接通,连“喂”都没来得及讲出口,声音幽幽传来:“我在你身后。”
  孔唯转身,侧头看见安德站在安检区外,表情分辨不清。他露出犹豫不决的表情,身后大哥指了指前面,问走不走啊?孔唯小声说句抱歉,钻过护栏抄捷径远离队伍。但仍然站在安检区内,只是离安德更近,也能看清他的脸——嘴紧紧抿着,其实谈不上什么表情。
  “你一定要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吗?”
  “我怕赶不上安检。”孔唯胡乱找个借口,“你怎么过来了?”
  安德回得很快:“我不能来吗?”
  “能。”孔唯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什么时候买的机票?”
  “一周前。”
  “你有什么事必须要回去处理吗?”
  “没有。”孔唯老实回答,“我在这里待很久了,之前就应该走,一直拖到现在。”
  安德不讲话,只是静静地看他,把孔唯看得心里没底,他说:“我这次回去,绝对不会再来了,回去之后,我就把手机号换了,这个手机也换了。”孔唯把手机握得更紧,“我肯定不会再来打扰你。”
  “我没说过你打扰我。”
  孔唯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当,解释道:“我就是想说,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
  “你准备跟我老死不相往来啊。”安德在笑,语气却极冷,符合他生气时的一贯作风,那股冷气快沿着电波传到孔唯这头,把他的手、眼睛、心脏都要冻住了。
  老死不相往来,孔唯实在不想把这个词用在他们身上,但这几年事情的确就是这样发生。
  “你要走,要换掉手机,换掉号码,”安德停顿了一下,“意思是我们连逢年过节讲句祝福都没必要,是吗?”
  “嗯。”孔唯应和的时候低下了点头。
  “你给小米红包是什么意思?”
  “我叫过你哥,给她红包也是应该的。”
  孔唯并不清晰的一句回答,安德似乎立刻心领神会。他的呼吸声加重,一下一下磨孔唯的神经似的,令他在这种难捱的气氛中忍无可忍,正声道:“我不想跟你再有联系,也不想见面。”
  信号似乎是中断了,对面没再发出一点声音。孔唯浸在冗长的寂静中难以呼吸,他侧眼看身后的队伍,速度不知在什么时候加快,他想索性到这里为止,说我要去安检了,我怕来不及,然而安德好像总能看穿他的意图,忽然开了口。
  “你恨我,是吗?”他说。
  孔唯重新抬头,不是两个字说得并没有底气。他觉得厌烦极了,后悔刚才为什么不早点走,如果早早躲进队伍里,这场对话并不会发生,而他也只需要发一则信息告知安德即可。
  “我跟你之间哪用得上这个字啊,”孔唯的声音闷闷的,“我只是觉得应该走了。”
  “什么叫应该走了?”
  孔唯的嘴唇又开始发干,他答道:“我没有理由留下来。”
  对面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消化这句话。不久之后安德岔开话题:“他们以为我跟你在一起了。”
  他们是谁?卢海平、何舒颖、柏树,包括孟芷柔吗?孔唯一下想到很多人,而他跟安德的联系似乎也就是这些人。
  “其实没有。”孔唯接着说,“我有一瞬间也以为,不过很快就不这么想了。”
  昨天夜里安德双手撑在他两侧,认真地凝视他,他已经阔别这种眼神很久,没出息地流下眼泪,某一刻以为那双眼睛里只有自己。安德替他吻掉眼角的泪,依旧温柔得要命,轻声问是不是弄疼你。
  孔唯没有回答。实际上他想说是,太疼了,哥哥,爱你是一件很疼的事情,即使他痛觉不灵敏都无可避免。
  “我一直想如果我没来,你完成这些事情之后会做什么。我想你可能会跑到很远的地方一个人生活,类似世界尽头;也有可能维持现状,有一天会找到真心喜欢的人结婚。最坏最坏的可能——”孔唯似乎快要因为自己的这句话流泪了,“就是你死掉。你肯定不愿意弄什么墓碑,我要是来北京,都没地方跟你说句话。”
  孔唯的鼻音变重:“但也就这种可能跟我有关系了。现在这样,完全是意外。我想你是需要我的,只是不像我需要你那样强烈而已,你对我的需要是——”孔唯用了很大力气才说服自己把话讲完:“可有可无的。”
  “我知道当年你跟我分手,是不想我坐牢。但其实就算没发生那件事,你也还是会走的。”孔唯说,“因为我们之间不是爱情,更没办法永恒,我一直不肯承认,所以我来找你。我说怕你自杀,是真的,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不甘心。我不想承认我们之间从来没产生过爱情。我不甘心到觉得很害怕,怕你对我就是可怜,怕你觉得我是为了钱,我最害怕就是回到原点。所以我就来找你,我想弄清楚……”孔唯到底还是没能和面前的人对视,匆匆别过头,“你以前说没有人值得你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我还想说干嘛这么绝对啊,世界这么大,总会遇到的吧?但其实,不行就是不行。”
  他不想看安德的表情,愤怒还是悲伤,或者跟平常一样没有波澜?都不重要了。不知道从哪一刻起,孔唯就下定决心,他要从不属于他的世界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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